初夏的风裹挟着杨絮的微痒,扑在车窗上时带着暖烘烘的气浪。
孟梓义将脸颊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公路两侧的白桦林正抽着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远处的稻田刚插上秧苗,水洼里映着碎云。
副驾驶座的王煦泽左手稳握着方向盘,右手越过中央扶手,将她搭在腿上的手包进掌心,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细小的绒毛,像握着一块温软的羊脂玉。
“还有二十分钟到延吉,”
他侧过头,阳光透过车窗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睑下晃了晃,
“胃里饿得咕咕叫没?刚才见你盯着服务区的烤玉米,喉结动得跟小松鼠囤粮似的。“
她被攥在他掌心里的手轻轻晃了晃,指尖像只不安分的小雀,在他掌心绒毛处画着圈:
“才没有!不过是突然想起攻略里写的苹果梨汤底冷面,那描述馋得人咽口水罢了。“
说这话时,她眼睛亮得惊人,像落了满眶星子,睫毛扑簌簌扫着下眼睑:
“你说真能用水果熬出那么清冽的汤头吗?听着就像把夏天泡进了碗里一样。“
“那家老店开了三十多年了,点评里都说汤底得拿苹果梨配着牛肉骨,足足熬够四个钟头,“
王煦泽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像春溪解冻般舒展开,
“等会儿带你去吃辣白菜包饭,米肠要配现压的酸白菜,打糕就得吃刚捶好的——先说好,每样尝两口就收手,上次在成都你贪嘴吃撑,半夜抱着肚子喊'再也不相信胃容量'的糗样还记着吗?“
“知道啦哥——哥!“
她故意把尾音拖成撒娇的弧线,指甲顺着他掌心纹路轻轻刮过,像猫爪挠着绒布。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那眼神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分明在看一只把毛线球扒拉得满地乱滚的小奶猫。
车子驶入延吉市区时,空气里漂浮着辣椒酱与熟糯米的复合香气。
临街商铺的招牌多是红蓝泼墨般的中朝双语,“金刚山辣白菜“的霓虹牌在日光里泛着冷光,朝鲜族阿妈坐在小马扎上择菜,靛蓝围裙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辣椒碎,像撒了把晒干的朝霞。
王煦泽将车泊在阿里郎美食街的巷口,孟梓义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甜辣气息便勾着她往前走——那是辣白菜坛子里翻涌的微酸、打糕铺子飘出的黄豆粉甜香,混着远处烤肉店窜出的油脂焦香,像张无形的网裹住了她的鼻尖。
“先去吃冷面。“
他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腕内侧的脉搏,
“藏在居民楼里的老店,不看导航太难找到了。“
小店藏在一栋灰扑扑的单元楼一层,推门时风铃发出细碎的响。
屋内是深棕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朝鲜族农乐舞的民俗画,穿朝鲜族服饰的服务员端着铜碗从后厨出来,碗沿凝着水珠。
王煦泽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荞麦冷面,又加了份手撕辣白菜和煎打糕。
之前来这边录制综艺,王煦泽被朋友带着来过。
不锈钢大碗端上来时,清澈的汤里漂着冰块,面条根根分明地卧在碗底,牛肉片薄如蝉翼,黄瓜丝与煮鸡蛋摆成对称的花型。
“要先喝汤再拌面?”
孟梓义用筷子拨了拨面条,看冰块在汤里碰撞出叮咚声。
“对,尝尝汤底。”
他将她的碗往前推了推,
“苹果梨的甜煮进了牛肉汤里,夏天喝最消暑。”
她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酸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水果的清冽和牛肉的回甘,确实比寻常冷面汤多了几分温润。
夹起一筷子裹着汤汁的面条,冰凉的荞麦面混着微甜的汤,瞬间驱散了路上的燥热,她忍不住又夹了块辣白菜——白菜帮脆嫩,辣椒面裹着梨丝,酸中带甜,嚼起来咯吱作响。
王煦泽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得满足,自己碗里的面没动几口,只顾着用公筷给她夹牛肉片,见她垂落的发丝沾了汤汁,便伸手将碎发别到她耳后,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廓:
“慢点吃,打糕还没上呢。”
煎打糕端上来时表面撒着厚厚的黄豆粉,蜂蜜在油亮的糕体上凝成琥珀色的丝。
孟梓义用筷子夹起一块,糯米团软糯得能拉出丝,咬下去的瞬间,黄豆粉的醇香与蜂蜜的甜在齿间交融,口感像含住了一团云。
她连忙将剩下的半块递到王煦泽嘴边,嘴角沾了点黄豆粉也没察觉:
“哥哥你快尝尝!比上次在西塔买的还好吃!”
他张口咬下,视线却落在她沾着粉的嘴角,抽出纸巾轻轻拭去:
“小馋猫,吃得到处都是。”
从冷面店出来,两人手牵手逛着老街。辣白菜摊位的玻璃罐里,红艳艳的辣白菜码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玻璃照得辣椒面发亮;打糕铺子前,师傅举着木槌捶打糯米团,“咚咚”的声响引来路人驻足,刚捶好的打糕被揪成小块,裹上糖粉或豆沙。
孟梓义在辣白菜摊前停下脚步,看朝鲜族阿妈用竹筷夹起辣白菜展示:
“阿泽西,要微辣的,多放梨丝!”
简单的chaoxian语孟梓义还是会一些的。
王煦泽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人流,看着她认真挑选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发顶,将绒毛照成金色,鼻尖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像颗熟透的草莓。
等她提着两袋辣白菜转身,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还吃吗?前面有紫菜包饭,米糕是现蒸的。”
“吃!”
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摸摸肚子,
“可是刚才吃了冷面和打糕……”
“每样买一小块尝尝。”
他拉着她走进紫菜包饭店,点了传统的金枪鱼包饭,又要了两块桂花米糕。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上往来的行人,孟梓义小口吃着包饭,香油拌过的米饭裹着金枪鱼肉和腌萝卜,简单的食材却有熨帖人心的味道。
王煦泽时不时给她递纸巾,见她嘴角沾了米粒,便伸手用指腹擦去,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吃饱啦!”
她放下筷子,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延吉简直是吃货的乌托邦。”
“下午去帽儿山消消食,”
他收拾好桌面,牵着她往外走,“晚上带你去吃炭火烤肉,那家店的梅花肉是用苹果汁腌的。”
帽儿山的木质台阶被晒得温热,两旁的树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孟梓义爬得气喘吁吁,王煦泽放慢脚步,时不时停下来等她,还从路边摘了朵粉色的野蔷薇,别在她发间:
“你看,像不像朝鲜族姑娘?”
她对着他的手机镜头歪头,野蔷薇的花瓣蹭着她的耳垂:
“有没有民族风?”
“我们家孟宝最好看。”
他收起手机,手臂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两人踩着树影往上走。山顶的亭子里挂满了许愿牌,红绸带在风里飘着。
孟梓义拉着他走过去,看着木牌上形形色色的愿望:
“我们也挂一个吧!”
王煦泽买来木牌和马克笔,递给她。她想了想,认真地写下:
“愿我与阿泽哥岁岁安康,日日有美食相伴。”
末尾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他看着她写的字,忍不住笑:
“愿望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