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漫过呼伦贝尔草原时,卷着牧草嫩芽的清芬。
王煦泽把最后一件行李扣进越野车后备箱时,孟梓义正将一条矢车菊蓝的丝巾系在后视镜上。
风掠过的刹那,丝巾如一脉流动的蓝溪,在草原公路的苍绿背景上摇碎成点点光鳞。
“你看,这样风就能把我们的气息带给草原了。”
她转身笑望他,发梢还沾着BJ晨雾里的微尘,眼底却盛着两汪清粼粼的水光,恰似额尔古纳河蜿蜒的倒影。
车子驶离海拉尔市区时,城市的轮廓渐渐淡成天际线的虚线。
孟梓义将副驾座椅调成慵懒的倾角,膝盖上摊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内蒙古美食手绘本。
指尖先在“手把肉“的插画旁勾出个月牙,又在“锅茶“二字上碾过几道指痕,纸面都泛起了温柔的褶皱。
“你说牧人帐篷里煮的羊肉,真的连腥气都没有吗?“
她忽然侧过脸,发尾如黑色流苏擦过王煦泽握方向盘的手背,
“上次朋友给的奶豆腐,我藏到冰箱最底层抽屉,还是被你翻出来了。“
王煦泽腾出左手,将她颊边碎发掖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时,触到她细若蝶翼的颤栗。
“这次管够,“
他望着前方舒展至天际的公路,草原的边缘在日光下镀着银箔,
“但今晚看星子必须披上羊绒披肩,我塞进你背包侧袋了。“
话声未落,孟梓义已按下电动窗键,裹挟着牧草气息的风扑进车厢。
她像只好奇的幼鹿将半身探出车外,任由风把长发揉成狂乱的墨色波浪。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舒展,低矮丘陵退成背景,取而代之的是漫到天边的绿。
王煦泽在一处缓坡停车,远处羊群像被风吹散的棉絮,牧民骑着枣红马从草原深处走来,马鞍铜铃在寂静中叮当作响。
孟梓义跳下车时,不小心踩进一丛蓝紫色野花,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帆布鞋。
“哥哥快看!”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花瓣绒毛,
“这是不是你说的'勿忘我'?”
王煦泽蹲在她身边,将一朵完整的花别在她发间。
“呼伦贝尔的野花有上百种,”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等会儿到牧户家,让敖包奶奶给你编花环。”
远处牧民向他们挥手,马背上的少年吹响低沉的马头琴,旋律像风一样掠过草浪,孟梓义忽然抓住王煦泽的手,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你听,这声音好像能钻进心里。”
车子停在白色蒙古包前时,炊烟正从包顶天窗袅袅升起。
敖包奶奶穿着镶花边的藏蓝蒙古袍,端着铜奶酒壶迎出来,脸上皱纹像草原河流般温柔。
“赛白努!”
她拉着孟梓义的手往包里带,掌心老茧蹭过她皮肤,这个老奶奶是王煦泽保镖团队的一位家里长辈,知道王煦泽要来玩,特意安排的。
“姑娘眼窝深,像草原上的鸿雁。”
蒙古包内陈设简单却暖,羊毛毡毯铺地,墙上挂着成吉思汗画像与马头琴。
中央铁炉上,铜壶里的锅茶咕嘟作响,砖茶与牛奶的香气混着淡淡奶香,在空气里织成网。
奶奶让他们坐在铺花毡的矮桌边,桌上摆满奶豆腐、奶酪条和炒米。
“尝尝这个。”
她用木勺舀起奶皮子,放在孟梓义木碗里。
“今早刚从奶里撇的。”
孟梓义咬下一口,浓郁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微甜的余韵。
王煦泽看她眯眼满足的样子,自己也拿了一块,却被奶奶笑着拍开手:
“小伙子别急,手把肉在锅里滚呢。”
她掀开炉上铁锅,热气腾腾的蒸汽里,带骨羊肉在清水中翻滚,水面浮着几粒花椒姜片。
“草原煮肉只用泉水和盐,”奶奶用长柄木勺搅动。
“这样才显羊肉本味。”
孟梓义凑到锅边闻,果然无半点膻味,只有纯粹肉香。
王煦泽从背包掏出BJ果脯递给奶奶:
“尝尝我们那边的点心。”
奶奶接过去,粗糙手指捏起块山楂糕,笑得眼睛眯成缝:
“城里孩子,心细。”
等肉熟的间隙,奶奶教孟梓义用野花编花环。
紫鸢尾、黄金莲、白蔷薇在她指间渐成环。
“戴头上。”
奶奶帮她戴正,
“这样就是草原的女儿了。”
王煦泽举起相机时,取景框里正嵌着孟梓义的模样。她身上是敖包奶奶借的淡蓝蒙古袍,
发间野花编的环饰与背后的白色毡房、远处起伏的绿原相映成趣。天窗漏下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便在面颊上轻轻颤动,像栖息着的蝶翅。
手把肉盛在粗陶盘里端来时,热气还在盘沿氤氲。
奶奶递过的蒙古刀泛着银亮的光,王煦泽接过刀示范着顺骨剃肉,割下一块肥瘦相宜的递到孟梓义面前:
“蘸点韭菜花酱试试。“
她咬下的瞬间,鲜美的肉汁在齿间四溢开来,没有繁复的调料,却透着草原食材最本真的香甜。
吃得嘴角沾了油星时,奶奶笑着递过温热的布巾:
“慢些吃,铁锅里还咕嘟着哩。“
午饭过后,奶奶的孙子,那个吹马头琴的少年苏和,一直在草原长的的孩子,也是王煦泽保镖团队的一个小队长的堂弟,牵着两匹马来到包前。
棕马叫“追风“,白马叫“踏雪”,鬃毛梳得顺溜。
孟梓义看着高大的马,犹豫着往后退,王煦泽握住她手:
“别怕,我带你骑。”
苏和帮他们安好马鞍,王煦泽先扶孟梓义上马,自己翻身上“追风“。
两匹马慢悠悠走在草原,马蹄踏草发出沙沙声。
孟梓义起初紧张,手紧抓马鞍,王煦泽的手覆在她手上:
“放松,跟马的节奏起伏。”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渐渐的,孟梓义不再拘谨,开始看周围风景。
风漫过草原时,绿浪如深海涟漪般层叠翻涌。远处的羊群牛群像撒在绿绸上的棉絮与墨点,正低头啃食着带露的草茎。
天空蓝得剔透,像整块未打磨的蓝宝石悬在头顶,大团大团的白云低得仿佛抬手就能扯下一角。
“哥哥你瞧!“
孟梓义忽然指向河谷转弯处——那片粉白交织的花潮正漫过草坡,野生芍药在绿原上开得泼泼洒洒,像谁打翻了胭脂匣。
王煦泽轻拽缰绳止住马,两人在花海边缘下马。
孟梓义提溜着蒙古袍的下摆踩进花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她足边簌簌轻颤,甜香混着草腥气漫上来。
王煦泽举起相机时,镜头里的她正侧过脸笑,发间野花编的环饰随着动作轻晃,深蓝袍角拂过粉白花瓣,笑容亮得像落在花心上的阳光,与身后无垠的绿原、流动的云影浑然成了幅会呼吸的画。
“哥哥,”孟梓义忽然说,“这里真好,没城市喧嚣,只有蓝天、白云和草原。”
王煦泽点了点头,
“是啊,这里纯粹,像我们的日子。”
他转头看她,阳光洒在她脸上,睫毛镀着金边。孟梓义也看他,两人相视一笑,风掠过草梢,带来远处羊群的咩叫。
离开牧户家时,奶奶往车里塞了袋奶豆腐和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