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长公主告退后，九宸殿中沉寂如死。
皇帝符景言下意识磋磨着掌下龙椅的扶手。
他脸上毫无表情，但却神经质般死死抠着磐龙座椅，指甲用力到甚至隐泛青白。
谢……昭？
——是他的母后，先帝的孝淳皇后谢皖的“谢”，亦是他的阿姐小字昭昭的“昭”。
这名字骤然入耳，确实很难不让符景言多想！
他心底竟突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惊喜！
那突如其来的喜意，几乎将他激出一身热汗！
他甚至觉得，仿佛此时此刻自己浑身上下汗毛几乎根根直立！
“更何况，那江湖女子即便与千岁的闺名有几分相似，想来也只是巧合罢了。
方才在等待“大公公”“二公公”奉诏而来的时间，天子符景言身边的骁骑尉已经查明，平阳长公主口中那名叫做“谢昭”的江湖女子，如今落脚于城南的一座宅子中。
事后他们也曾多方派出骁骑尉去兰陵一带查验，得到的就是这个结论。
袁艾这才松了口气。
就这样远远的、朦朦胧胧的一眼，才是最好的距离感。
靖帝微微一怔，忽而捂着额头笑出了声。
平阳长公主自幼性情乖张，本就不是.忠君体国的性子。
如今平阳长公主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将所谓的“希望”丢在皇帝的眼前。
“你当朕是昏君不成？更何况.”
好在他也并没有等上太久，便见到有几个少年人远远回来了。
她蓦然抬头，直直看向他们隐藏起来的包厢的窗户缝隙！
就今天！
就此刻！
甚至再多一刻他都不想再等！
“来人！”
他知道，早在靖安三年正月里那场惊变之后，天宸长公主就已成为了陛下的心魔。
他喃喃自语道：“朕的阿姐何等风姿，岂是凡夫俗子可以替代的？”
毕竟她不是“她”。
袁艾没说完的半句话登时卡在喉咙里，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天子，瞠目结舌道：
“你以为朕是打算将那女子掳进不夜城，摆在昭华殿当个摆设一般的替身？你在想什么呢？”
那几个少年人手中似乎还拎着不知从哪里买到的新鲜瓜果蔬菜，正推推嚷嚷在说笑着什么，看起来朝气蓬勃，好不活泼。
据说，那是一位致士已久的翰林文官府中子侄的宅院。
皇帝不说话，袁艾却忍不住再劝。
只怕若是这“希望”再次落空，天子的心无异于再一次被尖刀剜出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然而，符景言却在看到其中一个少女的倩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动弹！
他必须见到那个名叫“谢昭”的女子！
皇帝想要大声嘶吼、或是叫喊着什么，但是却又不知自己到底想要发泄哪种情绪。
符景言只知道，他要见到她！
不论是真是假，亦或是平阳长公主符景琳在玩什么上不得台面夹藏私心的小把戏，他也都认了！
城南距离不夜城并不算远，所以半个时辰后，天子符景言便已带着曾一毒、邹无邪、袁艾，以及几名近身骁骑尉，在那座宅子对面的一座茶楼二楼雅座中落了座。
“陛下，奴才在。”
没想到，那江湖之人交友倒是广泛。
曾一毒和邹无邪刹那间心中齐齐一跳！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符景言不曾直接上门，甚至不曾靠近那座府邸。
果然，天子的目光怔怔落在袁艾身上，还有一些涣散。
他人就守在殿外，自然也将平阳长公主先前之言听了个清楚分明。
天子沉声喝道。
大内总管袁艾应声入内，上前恭敬叩拜。
毕竟这两年来，看似一切如常的天子，实则内心有多癫狂和痛苦，再没有人会比他这个近身伺候之人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