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sep2321:09:46cst2016
顾倾城闭上了眼睛,死在这个白莲花一般的女子手上,这样也……很好罢!
胸口利刃被利刃刺入,皮肉绽开,血喷涌出来,却是一股钝钝的疼痛,顾倾城明白,那是“死灰”的毒麻痹了神经。
他张开眼睛,只见谢羽依紧贴着他,她手中的琉璃刺入他的胸膛,他们的脸迟在咫尺,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眉睫,嗅到彼此的呼吸,只是――真的可以看清彼此吗?
笑容凝结在谢羽依的脸上,却有泪水从她眼眶中滑落,一滴,两滴,成串的滚落,如同珍珠滑过脸颊:“你觉得痛吗?觉得伤心吗?你当日将剑,一剑一剑刺入陆峻身体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忽然将琉璃拔起,又用力在顾倾城的胸膛上插了下去,在他身上再添一道深深的伤口:“纵横一世、高高在上的你,被一个武功远不如你的弱女子刺下去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你是不是在后悔,后悔那日便不该将我从湖中救起?”
她再度将琉璃拔起,琉璃尖带起顾倾城胸口的热血,喷溅在她洁白如玉的脸上,她的语声中带上了颤抖的哭腔:“你可知道当新婚丈夫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心如死灰的感觉?而今,我也要你尝尝,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声嘶力竭,用尽全力刺了下去,琉璃尖插入顾倾城的胸膛,几乎完全没了进去!
紧握的琉璃割破了她的手掌,血流恣肆,在她手掌至手腕处蜿蜒流涌出树枝一样纵横的花纹。
一滴眼泪,从顾倾城的眼中,慢慢流了出来。从头至尾,他都在无声的看着她,一刺,一刺,又一刺,琉璃刺入身体,反倒不觉得痛,心里纵有痛,他却无从表达,只能沉默。他眼里闪过千般复杂的表情,沉浸在伤痛中的她,是否能明白?
“顾倾城。”他忽然听到她轻轻的唤他的名字,这好象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带着种别样的温柔,仿佛是白莲花在夜空中轻柔的开放。
“顾倾城。”她轻轻的说,唇齿间如同含着珠贝。那一瞬,好象他们之间相处的所有画面,在两个人中间一幕幕回放,他从西湖水底将她救起,飞过一湖荷花;“当我将你从湖中救起时,你的洁白冷艳,就象这支白莲花。”他在画船之中,蓦然回首;他轻抚额间的狼爪伤痕,被她窥破隐私却没有杀她;西湖余晖中,两个人短暂凝视中,如同停滞的静好时光;藏镜人黄金之箭劲射向她时,他以柔软白莲力敌,白莲寸寸断裂;她落在藏镜人手上,被藏镜人要挟他自断右手时,他刺向自己右手的刀尖……
“顾倾城,”她轻声的唤他,眼神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若是,西湖之上初见的时候,我们之间,没有那些纠结的过往,该有多好……”她惨笑一笑,却又摇头:“但如果那样,我们便不会相遇,也许,只有等来生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在看着她,两个人的凝视里,仿佛有无数白莲花,在次第开放,铺满天际,一直开到来生的彼岸……
他漆亮的瞳仁中,忽然有刀光一闪!
那道刀光如同闪电,忽发即收,一出即没,干净,利落,不带起一线血花。
顾倾城的眼睛里,却满是震惊,讶异,与悲伤。彼岸莲花的景象消失了。谢羽依在他面前,缓缓的倒了下去,背上的衣襟,裂开一条极整齐锋利的切口,一条细细的红线现了出来。血珠如同珊瑚,从红线中涌了出来。
谢羽依的身躯委顿,罗裙坠地,那一朵旷世惊艳的白莲,终将花残枝碎,香消玉殒。一个人,从她身后,缓缓的走了出来。
淡紫罗衫,极柔极美却苍白之极的脸,细长的眼角,邪魅般的眼神。右手拖着一柄不足三尺的竹刀,刀尖只有淡红一线。
顾倾城眼珠动了动,是薛怀夜!
尽管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替他杀了仇人,顾倾城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恨不得冲过去,夺下薛怀夜手中的刀,砍下他刺向谢羽依的手!
但是他只是冲了过去,步履踉跄,冲到谢羽依的身边,一把将她柔软的身子抱在了怀中。她的身子很轻,很轻,仿佛随时便可化羽飞去……
“死灰”的毒,不知何时,已经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