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sep2321:08:18cst2016
临风阁的后院,有一处依山而渐的池子,名为洗心池。温泉水从山底涌出,灌满了整个池子,汨汨的冒着热气,整个池水上面,涌动着一层氤氲的蒸汽。
整座池子用白玉石围砌,足有十丈长,六丈宽,宽大的边沿上,砌上了白玉石灯罩。此时已是入夜,雨过微凉,夜空中没有星星,灯罩内却已点起了数十白烛,将整座池子映照得水晶般透明。
一池碧波,池水荡漾,每当沐浴在池中,在氤氲水汽中,任热得恰到好处的温泉水熨烫周身的时候,顾倾城都觉得全身的毛孔好象都熨贴得舒展开来。每次在洗心池中一浴,他觉得连身心都被荡涤,洗去了一身尘埃,一心疲惫。
现在,顾倾城就仰面躺在池中,背依光洁的白玉石池壁,黑发披散在池水中,两名侍女身着洁白柔软的宽大长袍,正在为他细心搓揉着裸露的双臂和肩背。浴池边沿上,放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是新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的白色软袍。
顾倾城闭目静静的享受着两名侍女温柔的按摩,直到全身放松了下来,他慢慢的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两名侍女住了手,识趣的悄悄退了下去。只留顾倾城一人,全身松懈,享受着这静谧的无边良夜。
只有在洗心池中,他才是最放松的,毫无防备,连随身的干星剑都不带在身边。
沈萱握着那件翠绿披风,在河边坐了很久。他手心轻轻的打着颤,披风上依稀还留存着主人的温度。
他甚至可以想象着雨珞身披翠绿披风,手持竹笛站在某株竹子的下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注视着他,大雨打湿他呆坐的身影,也从她宽大的竹笠边沿滑下。
她在他疲惫之极熟睡的时候,轻轻为他盖上披风,在他梦里梦见她呼唤她的时候,她也曾如此真实的接近过那个梦。可是,她却依然选择离开,在梦醒之前。——她到底是为的什么?
她可知道他这些年来大漠冷月下的孤单与思念?自从她含泪说出那句“你走吧”,他流放了自己的身躯,便将心也连同一起流放。
他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是不懂苏雨珞的。他单知道她是南海神尼最小的俗家弟子,也是神尼最疼爱的女弟子。每年间,神尼会有三个月留在她家,亲传武功,教授她禅学佛理。他只知道她家里是住在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里有碗盏大的蝴蝶,在夜间会发光,光晕美得象是仙子晚上出行时手持的灯笼掠过天空。她有很疼爱她的父母,舍不得她出家远行,她的外公喜欢和她捉迷藏,每年都会从外面给她带回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却总是藏在她找也找不到的地方,比如树叶中,鹿窝里,有一次他竟然把一颗合浦珍珠用天蚕丝系起,藏在了山涧下。另外,她还有两个最疼她的哥哥,都是无比英俊的少年,他们一个沉默如冰,一个温润如玉,却迷倒无数少女的芳心。
其实他单知道这些。他不知道她来自何处,家人是否在江湖中赫赫有名,按她的说法,她的家族在江湖中应该是声名显赫,沈萱却想不起武林中有这样一个名门望族。
不过,从薛怀夜听到苏雨珞出现的笛声,便即远遁,沈萱便不难猜出,苏雨珞的武功,绝不在她的这位同门师兄之下,所以当笛声出现的时候,薛怀夜立刻走了——以他的心机智计,他绝不想在没有把握之下,同时面对沈萱和苏雨珞两人。
便在这里,沈萱忽然听到了一阵鸟儿振翅的声音。他想也不想,立刻摘下一片竹叶,射向声音来处!
那边传来一片衣袂之声,来人凌空一个翻转,翩然落地,拱手道:“摘叶飞花,沈大侠好功夫!”沈萱微微一笑,也抱了抱拳:“辛堂主好轻功!”
来人正是追风堂堂主辛追。闻言亦是一笑,将衣袖拉开,袖口上一点齐整的破口,有如被利刃割过,辛追笑道:“在下学艺不精,让沈大侠见笑了!”随即上前,双手恭恭敬敬捧上一封书信:“这是冥堂主要在下交给沈大侠的亲笔信。”
沈萱微微一怔:“冥泓?”辛追点头,面容严肃:“冥堂主与在下份属同门,私交最好,所以他将这封信拜托在下,一定要亲自交到沈大侠手上。说此信生死攸关,他自信一定没有看错沈大侠,所有要说之事,全在此信上。”
沈萱接过书信:“冥泓去了哪里?”辛追道:“冥堂主此刻已经回山了。”沈萱面色一变:“那么你先回临风阁去,越早越好。”他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却预感不妙。
辛追拜了一拜,当即衣衫一振,飞掠而去。
沈萱展开了那封信。
信上说:沈大侠拜上。天香水榭自与沈大侠一晤,当知沈大侠乃是真正性情中人,三道考题相助之义,成全之恩,冥泓感激不尽。沈大侠风采,亦令冥泓倾倒。虽知沈大侠与顾阁主相交莫逆,而顾阁主那日在观风亭,已经怀疑是冥泓借酒遮掩身上伤口,进而怀疑冥泓便是西湖上行刺的藏镜人。顾阁主文采武绝,卓尔不群,然却疑心甚重,绝不会相信冥泓一面之辞,所以恳请沈大侠看完这封信,若冥泓不幸身亡,便只有沈大侠可代为一洗清白。
沈萱看到这里,手中信纸一颤,感觉下面冥泓要说的话,将是十分重要的——
冥泓在信上说,那日……
那日,我在西湖画船上,第一次看到了谢羽依。她就象是一只受了伤的猫儿,张牙舞爪,挥舞着自己仅有的武器,威胁阁主帮她救她唯一的丫环。她看起来凶巴巴的,却象是一只穷途末路的小兽,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