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sep2321:07:45cst2016
红烛引至绣阁处,夜如何其夜漫漫。
烛笼红纱照玉颜,佳辰乐事岂相关。
明月正临双阙上,行歌遥听九衢间。
长夜已是三更了,厅中声寂人散。明月爬上了窗子,将月光透过雕花窗格透了进来。
红烛早已熄灭,只剩余烟袅袅。
二楼的绣阁之中,却有红烛高烧了起来,红影摇移,如同洞房花烛夜的喜烛。有低低的语声,和浅浅的琵琶声传来,偶有酒杯相碰的声音,夹杂着说不尽的旖旎温柔,软香奢靡。
紫衫公子瞪了许久,才将目光自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收回,看着沈萱。虽在黑暗中,沈萱亦能感觉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刀子,恨不能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我、输、了。”良久,紫衫公子方说出这三个字。“我本来不可能败的!”他瞪着沈萱,黑暗中的目光蓦的叫沈萱想起了十四年前的某个夜晚,一样的漆黑,一样的若明若暗的月光,一样的黑暗中相对的两个人。
沈萱有一刹那的恍惚。十四年前,残败古庙中那个八岁孩子的目光,仇视,阴冷,满怀敌意,仿佛是穿透了时光,重合在紫衫公子身上,向他射了过来。
他一时无言,心事潮涌。
“你为什么要帮冥泓?”紫衫公子语声沙哑,继续追问,强自按压了心底的怒意。一旦想到此刻,冥泓正在楼上羽姑娘的房间内,帐笼薰香,红烛如雾,听伊人破口开新歌,豆蔻弹琵琶,软玉温香在怀,说不尽的呢哝软语,交杯饮美酒,他便觉得心头如有火烧,又如同有把刀子在割。
若是没有这个讨厌的沈萱,现下此刻,进入羽姑娘房内的,便应该是他,而不是那个全要靠沈萱帮助才能险险胜他的冥泓。
想到羽姑娘那舞动时轻盈一握的玉足,如同扶风般几可折断的柳腰,回眸一笑如同白莲花般不胜凉风的娇羞风情,他便恨得牙几乎要咬碎。
沈萱却蓦的笑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加倍迷人。“我帮他,”他开口道:“是因为他对那位羽姑娘是真情,”他黑暗中双眼目光熠熠,如同两道闪电穿透了紫衫公子的内心:“而你,却是假意。”
“哦?”紫衫公子面上肌肉一抽,却不动声色。
“你恨我,并不是因为我帮他胜了你,而是,”沈萱亦镇定如恒,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我是沈萱,而你,是薛怀夜!”
薛、怀、夜!
这三个字仿佛就是一根引子,瞬间将紫衫公子眼中的火药点爆,他细长的双眼中如同有火光爆出,忽的疾喝道:“不错!因为我是薛怀夜,而你是沈萱!”说完短短十四个字,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紫电,右足在椅子上一蹬,身躯几乎是与地面平行,双手连出,接连向沈萱发出了十一招!
沈萱却不见如何作势,身形已向后平平飞起,几乎就在薛怀夜闪电般攻出十一招的同时,他已经连接十一招,背部撞破雕花窗棂,向后飞出!
薛怀夜的紫色身影亦闪电般追出!
两人身影如电,飞出天香水榭,夜空中但见一青一紫两道影子,闪电般掠过重重屋脊,紧紧相衔,直往杭州西南而去。
出了杭州城,人烟渐稀,草木渐密,渐渐的两人掠入竹林之中。他们进入的这片竹林,号称云栖竹径,竹林茂密,修篁绕径,明月高悬如镜,将清辉洒下万点。进入竹林,景象忽的清幽了下来。风声飒飒,竹林中仿似藏着无数个幽灵。
青紫两道电光掠入,瞬间一凝,化作两人身形。沈萱负手而立,蓦的回身:“薛怀夜,十四年过去了,你当真要杀我?”
薛怀夜长身玉立,衣袂当风,月光下竟显出几分高人隐士的风范:“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他双手一合,手中竟然多了一把竹刀,薛怀夜两手握住刀柄,刀身平举,指着沈萱,目光中现出尖针般的杀机:“沈萱,十四年前,你已经让了我一次,那么十四年后,你再让我一次吧!只有你死,我才能活。”
风起了,将满坡竹林摇得乱晃,竹影缭乱,那些前尘往事,好象尘沙一样飞起,飘旋在两人中间。
一片浓密的乌云飘过,遮住了月色,月华顿收。竹林中愈加暗沉了起来。
疾风中的两个人,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杀气在两个人之间凝聚,如同崩至极限的弦!
蓦的,竹叶上一滴雨水,从弯曲的竹梢上滴落,“啪”的一声脆响,滴落在竹刀雪亮的刀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