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公府
待送罢刘如意,回返厅堂,张良看向几案上的纸张,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过秦论》,乃至于《西江月·赠子房先生》,任谁看了都迷糊,张良是隐士,不是圣人,见这等文坛华章,岂能不为之道心动摇?
“父亲大人,代王真是贤明过人啊。”张不疑感慨道。
难得的是,谦逊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是啊,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张良叹了一口气道。
何止是贤,上古圣王幼时也不过如此了。
“父亲大人,我还以为代王是为了昨日之事呢。”张不疑小声道。
张良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难道不是吗?”
张不疑面带迷茫:“代王一直没有说啊。”
张良看着自家一头雾水的大儿子,提点道:“你啊,所谓言外之意,弦外之音,代王今日之来,虽未提吕氏之事,但尽言吕氏之事。”
张不疑关切问道:“那父亲大人如何应对?”
张良神色复杂莫名:“还能怎么办?受人之惠,助人之事,况且事因我起,当因我而终。”
张不疑问道:“父亲大人不帮代王出谋划策吗?”
相比吕释之和吕氏的盛气凌人,张不疑还是喜欢刚才对自家父亲推崇备至的少年王者。
“两不相帮罢了。”张良叹了一口气,似是自嘲一笑:“以其聪颖,或也不需我出谋划策,疏不间亲,帝王家事,自行处置吧。”
他算是知道,那强干弱枝之策是谁的手笔了,从其设弘文馆,定盐务司,只怕……
此皆出自代王!
见自家父亲慨叹,张不疑眸光垂下闪烁了下,心头却有不同想法。
吕氏昨日所辱,他必报之!
张良拿起《过秦论》的文章,再次感慨文采之凶奇,立论之高妙,又继而揣摩其代王刘如意的书法来。
愈品愈是心惊,这字竟然自成一家,开一代书法之宗师!
再看那两首赠诗,更是爱不释手,忍不住喃喃那一首西江月。
可以说,刘如意几乎要击穿张良对贤王的阈值。
也得益于人心尚古,世风未下,此刻的大汉还没有经历过华夏五千年的青史轰炸,刘如意所拿文辞华章几乎是降维打击。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仁人志士,不知多少才学之士,为华夏文化书就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如意如今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以明人杨慎和汉人张良精神对话。
张不疑关切问:“父亲大人,如何消弭昨日之事?”
他就是看不惯吕家,非坏了他们的事不可!
张良看向自家眉眼拧艮,愣头青一样的自家儿子,转念之间,存了教导之念:“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明日我将此文批阅,进宫奏呈陛下,陛下必异而问之,我将昨日建成侯来府事并今日事,如实相告。”
这就将吕氏请商山四皓为刘盈站台的作用彻底抵消,乃至于刘邦必然厌恶吕氏兴风作浪。
至于张良,相当于表达两不相帮之意,嗯,甚至略倾向于代王。
张不疑闻言不解道:“这就行了?”
父亲不怕吕皇后和吕氏迁怒吗?
“不然呢?”张良对自家儿子,语气中既有宠溺也有无奈:“我已身在局中矣!”
以吕皇后的器量,或会衔恨,但吕释之执刀兵在前。
吕氏外戚跋扈,太子仁弱,于大汉社稷,是祸非福。
可以说,刘如意这般一拜访,在张良心底也留了备选项。
见张不疑还愣在原地,张良说:“我书房右侧木匣下,有一箱子,摆放兵法简牍,你拿去读读,有什么不懂的过来再问为父。”
方才人家的孩子聪明绝伦,能言善辩,自家儿子却恍若未开智的幼童,张良此刻也生出还是得好好教导才是。
再是隐居修仙,豁达自如,也难免父子天性,不忍见自家孩子将来因性格身陷囹圄。
张不疑几乎被欢喜砸中,面颊因激动而潮红,拱手拜道:“多谢父亲大人。”
目送张不疑快步离去,张良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又拿起纸张,阅览《过秦论》以及《西江月》,真是越看越喜爱。
……
……
刘如意和韩信乘上车辇,向着宫里行进。
马车之上,韩信问道:“殿下刚才似乎没有提及吕释之之事。”
“张先生乃当世智计罕有的智者,不需我多言。”刘如意道:“太傅,我们去见蒯先生。”
韩信微微颔首了下。
马车缓缓碾过铺就得青石板路,向着卫国公府驶去,两侧已经华灯初上,灯火之光从垂挂的竹席投射而来。
卫国公府,后宅
蒯彻已经在下午得到通知,遂带着孙子前往韩信府上,不多时就见到了刘如意和韩信二人。
蒯彻行礼道:“蒯彻见过殿下。”
刘如意连忙伸手相扶,问道:“蒯先生无需多礼,许久不见先生,可还好?先前交办之事可有头绪?”
两人说着,进入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