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意陪刘邦用罢饭菜,并未多待,而是前去寻找刘盈。
先前他和刘盈已经约好了下午相见的事宜。
寝殿之中
刘盈一人呆呆坐在书房的椅子后,脸上神色沮丧,脑海中似仍在回响吕雉的声音。
我怎么生出这般蠢笨如猪的儿子!
吕雉却没有想到,这句话对少年的伤害是何等巨大,由自己母亲说出来。
亲人的恶言恶语,无疑伤害比常人要大上许多。
“太子殿下,代王来了。”这时,一个宫人进来禀告道。
刘盈连忙擦了擦无声流出的眼泪,整理了下心绪,出得寝殿,向着殿外而来,迎面看见那少年。
刘如意道:“见过兄长。”
“三弟,你来了。”刘盈道。
刘如意关切道:“今日和大兄约好了,大兄怎么了?眼眶红红的。”
却是捕捉到刘盈脸上的泪痕。
刘盈笑了笑道:“没什么,三弟。”
刘如意也没有多问,道:“我准备了纸鸢,兄长随我放纸鸢吧。”
“纸鸢?”刘盈道。
刘如意笑了笑,道:“就是一种纸做的飞鸟。”
随着纸张造出来,这种风筝,他自然也就让少府的工匠造出来,来之前,让季布快马寻来两只。
刘盈讶异道:“怎么放的?”
刘如意道:“唤上四弟,我们一同放纸鸢。”
说着,带着刘盈来到殿前的空地,道:“季公。”
“殿下。”季布将一个红色描金的纸鸢拿来,形似飞鸟,下面有着一根线。
刘如意道:“二月春风放纸鸢,今日春风较大,飞的比较高。”
刘盈新奇地看着刘如意,讶异道:“这能飞起来?”
“自是能够飞起来。”刘如意一手拿起纸鸢,一手拉着细麻绳,向着远处跑去。
却见那纸鸢在风的鼓荡下,摇摇晃晃渐渐飞高。
刘如意在下方放着线,不大一会儿纸鸢越飞越高,远在长乐宫殿宇之上。
刘盈见此,昂着头道:“三弟,这也太神奇了,竟能飞起来?”
刘如意道:“风力鼓荡所致,兄长也试试。”
说着,吩咐季布将另外一个纸鸢递给刘盈。
刘盈此刻也暂时忘却了吕后之怒,拿起纸鸢,学着刘如意的样子,放起了纸鸢。
刘如意将手中的细绳递给季布,然后来到刘盈近前,道:“兄长,这样来。”
不大一会儿,刘盈已经将纸鸢拉上了天,笑道:“三弟,飞鸟上天了。”
对一个养在深宫里,一直教育循规蹈矩的少年郎而言,后世的放风筝无疑是颇为难得的娱乐活动。
“放一些线,感受着风力,一点点放,还能再高一些。”刘如意轻声道。
刘盈依言而行,那风筝越飞越高。
刘如意笑道:“兄长,心情好些了吧?”
刘盈闻言,神色一顿,目光复杂:“三弟刚刚看出来了。”
刘如意温声道:“兄长面带愁闷之色,脸上尚有泪痕,我又不是傻子。”
刘盈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在这宫里,还比不得飞上天穹的纸鸢。”
刘如意道:“纸鸢虽高,但还有一根线牵在兄长手里,人生在世,多是身不由己,哪有事事遂意称心的,都是苦中作乐。”
刘盈闻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刘如意道:“兄长还要向前看才是啊。”
刘盈重重点了点头,心头却是好了一些。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惊喜而清脆的声音:“两位兄长都在这?”
刘如意转过脸来,笑意温煦地看向刘恒。
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文帝,此刻还是一个小孩儿,双眸乌漆,灵动湛然,目有静气。
刘如意招呼道:“四弟,过来放这纸鸢。”
说着,吩咐一旁的季布:“季公,将那个给四皇子。”
“诺。”季公返身,从一个侍卫手里拿过纸鸢。
刘恒讶异道:“兄长,此乃何物?”
刘如意笑道:“乃是纸鸢,又名风筝,四弟可以放一放,愉悦身心。”
说着,来到刘恒近前,帮着刘恒摊开纸鸢。
刘恒天生聪颖,一下子就学会纸鸢的抖动之法。
刘盈看着这一幕,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而后,三人就这般放风筝,暂时将烦恼忘却。
而此刻刚和戚夫人温存完的刘邦,出得殿宇,抬眸看到那天穹上的纸鸢,疑惑道:“那是何物?”
侍卫的郎中丞王恬启抱拳道:“回陛下,好像是纸鸢。”
“哦?”
“代王殿下先前在上林苑放过,说是由纸张制成,可以凭风而上青天。”
刘邦笑道:“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究竟是谁在放此物?籍孺,去将朕那支单筒望远镜取来。”
“诺。”王恬启应诺一声,连忙吩咐郎中去查问情况。
而宦者令籍孺同样跑到寝殿,去取单筒望远镜。
刘邦拿过望远镜,眺望着那纸鸢,浓密胡须下的嘴里感慨:“这飞的可真高啊。”
刘邦本来就是爱玩的性子,见到这一幕,竟有些心痒痒。
不大一会儿,那郎中气喘吁吁跑将过来,禀告:“回陛下,是代王和太子殿下,还有四皇子。”
刘邦先是怔忪了下,旋即爽朗笑道:“果然是如意捣鼓出的名堂。”
兄弟几个感情深厚,自然为刘邦乐见,而且几个孩子的性情他也知道,刘盈和刘恒二人一个比一个呆板,反而刘如意,虽说时常小大人一样,但也有活泼的一面。
戚夫人出得殿中,白腻玉颜上挂着浅浅笑意:“陛下,如意这孩子又怎么了?”
丽人刚刚沐浴而毕,脸蛋儿粉腻明媚,容光焕发,恍若一朵风姿绰约的海棠花。
刘邦笑道:“他们几个放纸鸢呢,让他们兄弟几个好好玩一下,爱姬,你也过来看看。”
说着,将望远镜递给戚夫人。
戚夫人拿起单筒望远镜,眺望向远处,粉唇微启,语气讶异:“飞这么高呢,这怎么飞上去的?”
这就是戚夫人,永远不扫兴,情绪价值拉满。
“是啊,三只纸鸢,他们三兄弟如果能团结协力,实乃社稷之福啊。”刘邦感慨说着,吩咐道:“来人,去代王那里,问可还有多余的纸鸢。”
戚夫人笑着问:“陛下这是?”
刘邦笑道:“我也和爱姬一同放放这纸鸢。”
说着,想了想,又道:“不若朕和爱姬一同过去,和他们几个孩儿一同玩耍罢。”
刘邦本身就是随性洒脱的性情,带着戚夫人在侍卫的扈从下,前往刘盈所在的寝殿。
而与此同时,长秋殿的吕后午睡过后,来到廊檐前透着气,此刻立身在廊檐下,面带惊讶,指着天穹问:“张释,你看那是何物?”
张释连忙近前,循吕后所指而望,脸上现出迷茫之色:“殿下,奴婢也不知。”
“让人去看看,我看着是在太子所在的寝殿飞上去的。”吕后蹙眉道。
张释连忙吩咐宫人去查问情况。
少顷,宫人气喘吁吁跑将过来禀告:“皇后殿下,是代王和太子,还有四皇子他们。”
“代王?”吕后只觉心头一紧,眉头蹙的更深,问:“代王为何会在盈儿的寝宫?”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鉴于刘如意一向的“谋而后动”,“英武刚毅”形象,吕后下意识觉得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好像是带太子和四皇子放纸鸢玩呢。”宫人道。
吕后心头涌起一股狐疑,继而,柳眉倒竖,勃然大怒:“好个代王!竟以这等奇巧物什带坏盈儿,分明是想让盈儿玩物丧志!”
如果传出去,堂堂汉廷太子玩这等飞鸟,外人怎么看?
望之不似人君?
代王一向心机深沉,成天算计她不够,还将毒手伸到了盈儿身上,简直岂有此理!
“张释,你去派人去将太子唤过来。”吕后说着,又愤怒道:“我亲自去。”
她今日定要好好严厉训斥那贱婢之子不可!
吕后唤上张释等宦者和宫婢,气势冲冲前往刘盈平日起居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