蕲县
刘盈在周吕侯吕泽的陪同下,前往视察驻扎在营寨中的兵营和粮秣。
周吕侯吕泽介绍道:“殿下,我十五万大军,不能猬集在一地,否则容易被敌军包围切割,这般扎营,中间可通粮车,战马,以便能迅速反应。”
可以说,吕泽不放过任何一个教导太子刘盈兵法将略的机会。
刘盈将周围来来往往的军卒收入眼底,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就在吕泽陪同刘盈视察之时,一个身披甲胄,身形魁梧的军士快马来报:“殿下,淮南的叛军来了。”
吕泽剑眉挑了挑,眸光闪烁,看向刘盈,道:“淮南叛军既至,殿下随我一同前往军帐议事吧。”
刘盈道:“大舅父前面带路。”
舅甥说话之间,一同前往议事的中军大帐,此刻阳都侯丁复、曲成侯蛊逢、东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等俱在,显然也收到了叛军前来的消息。
“末将见过太子殿下。”一众汉家功侯拱手见礼,声音嘹亮。
刘盈伸手虚扶:“诸位将军免礼。”
“谢殿下。”
吕泽问道:“阳都侯,英布的叛军到了何处?”
阳都侯丁复道:“殿下,英布之叛军,如今已至蕲县以东二十里,前锋已和我大军交战过,互有胜负。”
陈涓道:“君侯,英布的骑军自相县进逼灵壁,意图截断我粮道。”
吕泽道:“信武侯可有消息传来?”
信武侯靳歙奉太子刘盈之令,率骑军护送粮道。
“信武侯率军派人传信,说多次击退叛军骑兵,粮道可保无虞。”成侯董渫道。
吕泽想了想,道:“明日大军在营寨外列阵,和英布对峙。”
“诺。”众将齐声应道。
蕲东,大营——
英布同样在中军大帐篷中聚将议,问道:“明日一早,我大军领兵攻伐汉军,袁将军,我去年让你搜集的神射手,都准备好了吗?”
袁蒲道:“王上,已经从军中挑选了神射手,历经一年训练,皆可拉两石之弓,射一百二十步。”
英布冷笑道:“待明日大军对峙,我试图和刘盈搭话,你率领射手向中军大纛之下的人攒射,务必射杀太子刘盈,到时我军于后掩杀,可大破汉军!”
“诺。”袁蒲抱拳应道。
原来,刘邦当年和项羽于广武对峙,被项羽一箭射在身上,差点儿兵败身死的一幕,给英布留下了深刻无比的记忆。
因此,英布从一开始就打着射杀此次征讨于他的汉军主将的主意。
故而,让郎中令袁蒲搜集军中膂力过人的神射手,趁着双方主帅搭话时,向对面中军大纛齐射,如果按照历史,刘邦也没有逃过这一箭。
英布面容神色冷硬,锐利目光逡巡过在场的淮南国诸将,沉声道:“如今朝廷无道,我等自然也不用讲什么战争道义,如果能大胜汉军,纵是冷箭伤人,我英布也在所不惜!”
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翌日,天光大亮,双方大军埋锅造饭已毕,就在蕲县以南的空地上列阵对峙。
在诸将和卫士簇拥下,英布骑一匹枣红色骏马,顶盔掼甲,目光睥睨,顾盼自雄。
这位昔日的淮南王,威势愈发了得。
此刻汉军阵营,一面刺绣着“汉”字的中军大纛之下,众将簇拥着一辆四匹马驱动的战车,太子刘盈着红璎锁金甲,面容清隽白皙,立身在战车之上,同样眺望着淮南军的军阵,皱眉道:“淮南国的叛军,军容看着竟如此威武严整?”
吕泽同样正在观察着英布的军阵,皱眉道:“英布如今列阵,锋芒毕露,有当初项王之势,不好对付。”
阳都侯丁复也道:“君侯,英布手下精锐不在我军之下,分明是有备而来。”
刘盈关切问道:“舅父,我大军如何列阵?”
“如今大军分成左中右三路,以弓弩和刀盾兵马相护,车兵在中,用以克制英布之冲锋之骑。”吕泽道。
英布的战法沿袭了项羽那支楚军的战法,但如今的汉军强弓硬弩列置于车骑之后,而盾戟之兵在前,就是匈奴骑兵,对上这等刺猬阵,也觉得无从下口。
是故,历史上刘邦率汉军,终克淮南叛军。
刘盈也不大懂,只是点了点头,道:“舅父,此战悉由舅父指挥了。”
吕泽刚要说话,却听得耳畔传来阿陵侯郭亭的声音:“淮南叛军动了。”
只见目光远眺之时,可见蕲县以东的田野空地上,烟尘浩荡,地动山摇。
大批叛军铁骑犹如黑云压城,一面面打着淮南国字样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几乎遮天蔽日。
就在这时,一骑打马而来,近得前来,伴随着“唏律律”的马匹嘶鸣,一个面容硬朗的年轻小校,勒马而停。
“汉军主将可至前来,我家王上有话要说。”小校高声道。
吕泽眉头微微一皱,道:“淮南王能有什么话说?”
侍从刘盈左右的太子家令姚生,开口道:“太子殿下,圣人,刀兵不得已而为之,不若在阵前劝坏淮南王归顺朝廷,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美哉?”
刘盈闻言,点了点头,道:“姚先生所言在理。”
而吕泽眉头紧锁,对其言分明不以为然。
刘盈却颇为意动,道:“舅父,孤想试试看能否淮南王回心转意。”
吕泽沉吟道:“淮南王英布反意正炽,他不可回头的,太子殿下莫要白费力气。”
“舅父,让我试试吧。”刘盈道。
吕泽见此,无奈答应道:“那就先听听英布说什么。”
说着,吕泽带着刘盈在阳都侯丁复等人的陪同下,使太子卫率命人驱动战车,来到军阵之前。
此刻,汉军和叛军列阵对峙,双方弓弩上弦,剑拔弩张。
淮南王英布在郎中令袁蒲等一众郎卫的陪同下,近得前来,宛如鹰隼锐利的目光落在刘盈脸上。
“可是太子殿下当面?”英布声音洪亮、浑厚,穿透力十分强。
刘盈身在战车之上,向英布拱了拱手:“淮南王,正是孤!淮南王累受国恩,昔年随父皇共讨暴秦,父皇对汝赐予高官厚禄,从未亏待半分,淮南王为何兴兵反叛我大汉?如果有什么误会,可方便说上一说,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吕泽在一旁听得暗暗皱眉。
对上英布这等当世枭雄,这等话除了浪费时间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