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走出机场,西雅图凌晨空气冷得像刀,刮得脸疼。
他裹紧外套,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外走,行李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大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纽约。
“该死的尤金!”
丹尼尔咒骂了一句。
六个多小时的飞机,坐得浑身肌肉酸疼。
他关闭飞行模式,一下子弹出十几个未接电话。
丹尼尔的心脏猛缩了一下,僵在原地。
难道尤金发现我逃跑了?!!
丹尼尔深吸口气,点开通话记录,快速扫了一遍,没有陌生号码。
全是皇后区医院的人。
人事总监、财务总监、还有他的秘书贝卡,以及几个熟人。
还好不是尤金。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过去40分钟,这些人打了十几个电话。
丹尼尔还没来得及松那口气,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贝卡”。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喂,贝卡。”
贝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焦急地道:
“副院长!你终于接电话了!出大事了!赶紧来医院!”
不是尤金在抓我吧......丹尼尔攥紧了手机,勉强冷静地道:
“发生什么事了?”
“尤金死了!”贝卡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他刚才在路上出了车祸,整个车都断了!院长死了!”
WTF?丹尼尔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耶格尔院长死了!你现在赶紧回来吧!医院现在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找你!”
丹尼尔脑子都有点不转圈了:
“他,他,他怎么死的?”
贝卡再次重复:
“车祸……他的车失控从公路上冲出去了,整个车断成了两截。新闻上就有!丹尼尔,赶紧回来吧!医院需要你回来主持大局!”
丹尼尔不知道自己怎么挂断电话的。
他站在原地,机场的自动门在他身后开开合合,冷风一阵一阵灌进来,他完全没感觉。
是不是贝卡在配合尤金诈我?
丹尼尔马上打开新闻APP,搜关键词,尤金、皇后区医院院长、车祸。
第一条就跳出来了:
“I-95州际公路凌晨发生严重车祸,死者疑为皇后区医院院长尤金-耶格尔。”
丹尼尔眼睛微微一亮,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一辆黑色轿车的残骸横在地上,旁边一棵大树。
车身从中间被撕开,驾驶座一侧已经完全变形了,座椅上能看到暗色的痕迹。
车牌号被模糊处理了,但那辆车的轮廓丹尼尔认识。
就是尤金那辆车!
他在医院停车场见过不下二十次。
就是那辆!
丹尼尔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FXXK!
我运气这么好?
“让让。”一个推着行李车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回头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觉得丹尼尔站在自动门门口傻笑很奇怪。
丹尼尔却不以为意,他只觉浑身压力都消散一空。
现在怎么办?
当然回去了!
傻子才呆在西雅图!
在纽约,他是副院长,有李察带他赚钱,有导师帮他撑腰。
在西雅图,他就是个陌生人。
傻子才留在这里!
丹尼尔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就往回走。
丹尼尔小跑着冲回大厅,喘着气:
“我要买一张去纽约的机票,马上走,越快越好。”
女售票员冷漠地道:
“早班机最早6:50。要不要?你似乎......”
女售票员看了一眼丹尼尔的行李箱,有些疑惑地道:
“您似乎刚下飞机……”
丹尼尔喜形于色:
“我老板死了,我得马上回去上班。”
女售票员抬了抬眉毛,看了他足足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不错的笑话。如果我老板死了,我也愿意飞3000公里去加班。”
我特么说的是真的!丹尼尔付完钱,拿到登机牌,才终于在候机厅里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段小跑让他出了一层薄汗。
现在才凌晨4点,他还要在这里等两个小时。
他在候机厅坐了十几分钟,脑子逐渐清醒,感觉有点不真实的情况终于真实起来。
尤金死了。
我不用跑了。
我还是副院长。
我又能回去继续跟李察干活。
我的票子又回来了。
哈哈!
不好!我的车!
FXXK!
丹尼尔心中哀嚎起来。
他让中介以比市场价低20%的价格出手的,因为尤金逼得太紧,他必须立刻跑路。
现在尤金死了,他的车也没了。
还得重新买辆新的!
还有家具,他为了减少损失,快速卖掉了一些值钱的家具和电器,之后也得重新买。
OMG!
还有房子!
丹尼尔赶紧抓起手机,拨了中介的号码。
对面接起来,声音明显带着没睡醒的沉闷:
“……丹尼尔?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丹尼尔马上道:
“房子不卖了。帮我撤下来。”
中介沉默了一下:
“你昨天刚签的委托书,今天就不卖了?你这是在耍我?”
丹尼尔不由分说地道:
“不卖了!多少钱我赔你。赶紧撤。”
他没等中介回话就挂了电话,站在候机厅里,脸上是一种想笑又想哭的表情。
尤金死了,自己的麻烦没了。
但是这么一折腾,至少损失5万美元!
FXXK!
该死的尤金!
丹尼尔越想越肉疼。
紧接着,他想到还要再坐6小时飞机回去,就感到腰疼。
无论如何,麻烦没了。
丹尼尔摊在椅子上,浑身放松。
他想了想,还是给李察发了条消息:“太棒了,尤金那家伙出车祸死了!”
李察的回复来得很快,好像没睡觉:
“很好!丹尼尔,你的运气不错,我们的问题解决了。”
丹尼尔笑了起来,正想发点什么,突然愣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李察是不是有点过于淡定了?
李察似乎一直笃定问题能解决,让自己再等等。
奇怪,是巧合吗?
丹尼尔觉得应该是巧合,车祸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他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可惜我车刚卖,家具也卖了不少。亏大了,还得重买。”
李察:“没事,几个手术就赚回来了。”
丹尼尔:“回去就开卡特琳娜诊所,赶紧赚钱。”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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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宾-耶格尔站在车祸现场,面色冷峻。
他看着儿子的车,眼神冰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场已经被清理了大半,NYPD的技术人员和检察长办公室的人提着工具箱来来往往。
科尔宾强烈要求保留现场,方便调查。
过了一会,一名检察长办公室的资深重案调查员道:
“耶格尔检察长,你来看。”
科尔宾蹲在车头残骸旁边。
调查员指着被拆出来的电子真空泵元器件。
塑料外壳裂了一道缝,但内部的线路大部分完整,唯独有一根导线被人为地破坏了。
断口拉长,像用某种工具扯断的。
“这不是意外,不破坏外壳,扯断导线,这显然是高手做的。”调查员自信地道:
“尤金能开到这里,说明前面的路上刹车是可用的。所以,导线前面的路上没断,还连着一点,处于一种‘虚接’的状态,随着车辆颠簸,随时可能失控。不是这里,就是那里。这是高手。”
调查员再次强调。
科尔宾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大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和油渍,他也不在乎。
过了好一阵,科尔宾才站起来,对NYPD现场的警长道:
“把消息压住,对媒体就说是意外。”
警长有点为难:
“可是......”
“没有可是,我会给伊莎贝拉打电话。”科尔宾转身离开现场,回到车上。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辆缓缓前进。
一个小时后,科尔宾回到办公室。
助理已经整理好了一份名单,放在桌面上。
科尔宾没有翻。
助理开始念:
“过去三个月,尤金先生因为皇后区医院整形外科的扩张计划,与以下机构或个人产生过公开冲突。贝洛医美连锁集团,迪卡诺医美连锁集团,纽约整形外科医生协会,私人诊所联盟,德森精准医疗,圣玛丽医疗集团……”
他念了很长一串名字,最后是:
“还有12个医生,分别是丹尼尔,皇后区医院副院长、外科整形医生,克里斯蒂娜-谢泼德的学生。还有威廉姆斯......”
助理念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混小子得罪了多少人!科尔宾眉头紧蹙,开口道:
“调查员说了是高手做的手脚。把那些医生全部排除。他们是普通人,没这个能力。”
助理点头,拿出一支红笔,划掉了大半名字。
“排除中小公司,他们不敢,也没有这种人力储备。”
助理再次划掉一堆名字。
名单上只剩下三个:贝洛集团、迪卡诺集团、德森精准。
“尤金刚刚跟贝洛集团产生冲突,贝洛集团可能性最大。”
“迪卡诺也可能动手,故意引发贝洛集团和我们的冲突。”
“德森精准是因为尤金挖了他们一个专家。”
科尔宾看着那三个名字,冷冷地道:
“查贝洛,往死里查!我要他们最近10年做过的所有破事!”
助理小心问道:
“要不要调查一下车祸,看看能不能找到贝洛集团动手的证据?”
“证据?”科尔宾终于抬头看了助理一眼:
“我儿子的命,我只要怀疑就足够了。我不需要证据,我只要报复!”
对于无法应付的对手,才要证据。
对于下位者,只需要强硬的打压。
对州检察长来说,在司法领域,贝洛集团就是个下位者。
科尔宾必须立刻、马上、严厉地惩罚贝洛集团。
一方面是丧子之痛。
另一方面也是震慑宵小。
无数人在盯着科尔宾的检察长宝座,只要露出一丝虚弱,就有无数人冲出来,试图撕碎他。
科尔宾必须尽快让贝洛集团付出足够的代价,证明自己的强势,然后再慢慢调查尤金的死亡原因。
助理点头:
“明白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科尔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已经发白的天际线。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格雷森。
有没有可能是格雷森动手?
似乎不可能。
格雷森没有动机,尤金跟他差得太多,根本争不了什么。
但是,如果有人想嫁祸给格雷森呢?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暗暗记在脑子里。
......
鲍尔是被秘书的电话半夜惊醒的。
鲍尔戴上眼镜,皱眉接起电话:
“怎么了?”
“BOSS!尤金死了!车祸意外死亡!”秘书有些惊慌。
鲍尔在一瞬间就感到头皮发麻。
尤金死了?
怎么死得这么巧!
鉴于尤金搞出来的破事,只要尤金没死,他可以用任何手段报复尤金,科尔宾也不会表达太多不满。
但是尤金死了!
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FXXK!
鲍尔快速整理心情,马上给科尔宾打去电话:
“耶格尔先生,我对尤金的死深感遗憾。”
科尔宾沉默了片刻:
“谢谢。”
鲍尔用一种极其谨慎的语气,小心地道:
“耶格尔先生,请相信我,这件事与贝洛集团没有任何关系。尤金先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年轻院长,我非常尊重他……我们之间的冲突,只是人力资源的商业冲突,贝洛集团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科尔宾打断了他:
“我知道。我相信这是一场意外。NYPD已经下了结论。”
鲍尔听出了敷衍,他只能无奈地道: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耶格尔先生。如果需要任何协助……”
科尔宾平淡地道:
“不需要。就这样。”
啪。
电话挂断了。
FXXK!鲍尔坐在自家的书房里,手机还贴着脸,里面已经只剩忙音。
他放下手机,脸色非常难看。
科尔宾说的是“我相信是一场意外”,心里肯定想的是:他不信。
完了!
贝洛集团很可能跟州检察长来一场法律攻防大战。
这是鲍尔无论如何不想面对的。
FXXK!
有人想让我背这个黑锅!
鲍尔在房间里焦躁地转圈。
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没做。
鲍尔也想通了,科尔宾也不需要证据。
对方需要的是立刻进行报复,展示自己的力量。
FXXK!
鲍尔破口大骂,觉得自己太冤了,最后也只能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把最近三个月所有跟尤金-耶格尔有过接触的人的记录全部整理好,马上发到我邮箱。还有,盯紧迪卡诺那边,看他们有没有异常。”
“让法务总监现在来我家!马上!还有技术总监和首席科学家!都来!我们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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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李察接到了一个南河省的号码,是上次买金刚石的买家。
对面是上次那个带着方言口音的声音,开门见山地道:
“李老板,你那颗钻快长成了。我们刚测了一次,尺寸大约在120到130克拉之间。去掉杂质之后,能用的部分大约在100克拉左右。再大,良率就没法保证了,差不多了吧?”
对于骸骨巢穴来说应该够了。李察问道:
“那就这样吧,多少钱?”
“李老板,单次培育这么大颗的,就没法按市价走了,设备、技术都是现调的。咱们一口价,260万。”
“260万贵了。人工培育金刚石的成本没那么高。”
“这个尺寸我们也是第一次做,成功率不能保证,废了好几颗才出这一颗。”
“那是你的风险。”李察说,“不是我的。”
“最低250万,再低我们真做不了了。”
“250太难听,240万吧。不过你们要打磨好,把杂质全部处理掉。”
......
两人磨了一会,以235万成交。
“什么时候能发货?”
“结束后,需要打磨杂志加最后称重,6、7天吧。我派专人跑一趟美国,走客运给你送过去,这趟运费至少1万,就不要李老板的钱了。最后到你手上,大约10天吧。”
“OK!”李察心情极好:
“到货前给我电话。”
“好嘞!”
电话挂了。
金刚石终于要到了!李察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哈特岛的方向被海角挡住了,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坑已经准备好了。
3米深,混凝土浇了快一周,彻底干了。
那个坑是他专门给骸骨巢穴的核心准备的,等到布置好,再用混凝土浇上,未来就基本不会泄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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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冈。
塞巴斯蒂安-黑尔看到了CMCS的新闻。
永恒天堂电视网,从南布朗克斯的CMCS第一场集会就开始宣传这个新兴的组织。
CMCS略显暴力的行事风格,被自由派媒体抓住把柄,反复攻击,他们认为CMCS是“教权主义复辟”。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一天能吵几千条,黑尔很认真,一条条地把靠前的评论全看了一遍。
然后,他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段话:
“有人问我如何看待CMCS。我的回答是:他们在做教会应该做但没做好的事。天主教徒在街头挨饿、被欺负的时候,我们的主教会做了什么?而CMCS又做了什么?答案很清楚。我认为CMCS很好。”
作为天主教的枢机主教,黑尔的粉丝很多,大多数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
这段话发出后,热度暴涨。
CMCS的社交账号在四小时内新增了几千个粉丝和上万评论,大部分是支持性的,有人开始问“怎么加入”。
几个教区神父私下转发了黑尔的言论,永恒天堂电视网当晚加播了一期节目直接报道了这件事。
埃米尔-瓦伦丁对此非常不满,马上找到黑尔再次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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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尔拿着手机,急匆匆地找到欧文:
“欧文,我觉得你得看看这个。”
欧文放下刚写好的物资采购清单,拿起视频,看完之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梅丽尔紧张地道:
“欧文,你要明白一件事。今天之后,你的敌人会多一倍。自由派媒体已经开始翻你的旧账了,你在OCME的经历,你举报上司的事,他们会翻出来。”
欧文淡定地道:
“我知道。”
梅丽尔好奇地道:
“你不怕吗?”
欧文依然很淡定:
“怕。但我不在乎。如果要被烧死,那就烧死我。主需要我上天堂,我就上天堂。”
梅丽尔抿了抿嘴,攥紧欧文的双手:
“欧文,不要说这样的话,事情不会这么糟糕,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不是中世纪。”
欧文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
安德鲁钦佩地看了欧文一眼,这个年轻人各方面都平平无奇,但是他有无与伦比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