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小丸是只很敏感的小猫，梁园宁回到家后，被小丸围着转了好几个圈，一直在嗅他的裤腿和手指。
自知理亏的梁园宁连忙给小丸餵了根猫条，随后趁猫不註意，飞快地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浴室裏飘着白色的雾气，梁园宁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凑到镜子前，用手心擦干凈镜面的雾气。
热气把身体蒸得泛红，梁园宁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感到很是羞怯。
他正在神游天外，结果头顶的花洒突然颤了一下，开始疯狂地喷出冷水，梁园宁吓了一跳，连忙关掉了花洒，回过神用浴巾裹住自己。
被冷水一浇，他的脑子猛地清醒不少。贺旬礼这样，究竟是真的没认出来他，还是有别的想法？
梁园宁冷得打了个哆嗦。
周三是晚班，梁园宁快九点半才从图书馆出来，他裹紧外套，站在屋檐下用手机打车。
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贺旬礼的脸。
梁园宁站着没有动，贺旬礼又往前开了一点，正正好停在梁园宁面前，“上车吗。”
车裏开着暖气，上了车，梁园宁觉得不那么冷了，他把手从外套口袋裏拿出来，放在身前搓了搓。
“你今天也加班？”贺旬礼问。
“不是，我上晚班。”梁园宁有些走神，心不在焉地回答。
车内后视镜上空空荡荡，没有像别人那样挂上平安福，梁园宁抿唇看了看，又重新把视线转向车窗外，小声说：“静川的星星总是很多呢，但今晚好像没看见什么。”
贺旬礼看了他一眼，道：“是，可能因为最近天气不太好。”
“贺律师……谈过恋爱吗？”情绪忽然上头，梁园宁脑子一抽，问起不相干的话题。
可当问完了，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太冒犯，话题直接，提起别人心裏不愉快的往事。
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梁园宁只能僵直脊背，紧张无措地等待回应。
贺旬礼看着前方，车窗被夜色笼得微微模糊。
“嗯，有一次。”
贺旬礼没有要展开说下去的意愿，梁园宁于是识趣地不再问下去。
图书馆和家的距离不远，尽管车开得不快，但还是到了。
谭西池的花店总是关门很晚，能看见裏面浅黄的灯光。
贺旬礼说：“你想买花吗？”
梁园宁想起他爸那天说过的话，摇了摇头，毫不犹豫道：“我不买。”
“还好吗，不冷吧。”
梁园宁还是摇头，“不冷，我戴了帽子，很暖和。”
进电梯站着，两人一时无话，梁园宁也沈默着看着电梯上的影子，红色的楼层不断跳动，贺旬礼忽然出声，“梁园宁。”
梁园宁抖了一下，掐着自己的指根努力平覆，“怎么了？”
“没人说你长得很可爱吗？”贺旬礼说。
“有，有吧……”梁园宁踯躅道。
贺旬礼笑了一下，没再开口。走到自己家门口，梁园宁说“谢谢”，又很轻地说了句“晚安”。
换花洒的工人在第二天下午过来了，怕小猫见到陌生人害怕，梁园宁提前把小丸关进了卧室。
电钻的声音刺耳又吵闹，担心影响邻居，梁园宁打算给贺旬礼发消息说明一下情况。
【梁园宁：贺律师，我家来了工人在修东西，电钻的声音可能有些吵，不过请放心！很快就能弄好。】
贺旬礼不在家，他约了委托人见面，下午六点的时候才从对方的公司裏出来。
看到消息也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他回覆：好的，没关系。
十一月眨眼过半，李禧年再次回到静川，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齐昭走成这样的结局，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现在的他，对过去毫无留恋。
齐昭偏执成狂，被利益蒙蔽双眼，感情在他眼裏不值一提，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工具，那么，他也不必再为如今的结局感到介怀。
只是还欠一个人情。
“我现在就写一点稿子赚钱，不受拘束，比较自由。”李禧年笑着说。
梁园宁从沙发上抓了个抱枕，说：“真的啊，那多好，这样你想去哪都很方便了，不用当苦逼的打工人超幸福的。”
李禧年的五官变得更深刻了一点，皮肤也不如以前那般白皙，是很健康的小麦色。
“你要不要也跟我一起，浪迹天涯？”
梁园宁笑着摇头：“还是算了，我还是乖乖待在静川，到别的地方我适应不了的。”
李禧年也不强求，打开行李箱，说：“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超级漂亮的围巾，刚好天气冷可以用。”
梁园宁欢喜地接过来，用围巾蹭蹭脸颊，道：“禧年，你真是贴心小棉袄。”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梁园宁正经起来，按着李禧年的肩膀，道：“你今天就住我这裏吧，我俩可以睡一个床。”
“好好好。”
洗了澡，两个好朋友久违地躺在一个被窝裏，干凈温暖，很随意地聊天。
李禧年问梁园宁：“先前那个，还在谈吗？”
梁园宁慢半拍地懂了，他把下巴藏进被子裏，闷声说：“分手了。”
“为什么啊。”李禧年不太明白，“你不是说他人很好吗。”
“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所以我和他聊天特别心虚，我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对劲。况且，他了解到的人也不是真正的我，只是我在网络上努力营造的一个人设而已……”
在这样的氛围裏再把这段话讲出来，梁园宁的心好像被拉扯了千万次，他黯淡地垂下眼眸，呼吸都好像有点费力。
“他没有挽回啊。”李禧年说。
梁园宁更加心痛，道：“他根本没有回我，我等了一天，不管是斥责还是别的，他都没有回应。”
“也有可能是我把话说得太难听了……让他根本不想再理我。”
“小园，你不要太内耗了，想开一点，没关系的。”
梁园宁摇摇头，“不行，我想不开，我……有点想他。”
最后几个字他压在舌尖，说得小心又小心。
“而且，我最近又见到他了。”
李禧年吃了一惊：“什么？”
“他来了静川，”梁园宁对李禧年从来都是毫无隐瞒，“我们偶然成了邻居。”
李禧年嘴巴再度张大：“？？？”
“就在你隔壁？”
梁园宁心慌地拍李禧年的手臂，“你小声一点。”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梁园宁说：“他好像没认出我，可能因为我和梁圆确实差得太多。”
“现在……我们应该算是朋友。”
李禧年花了好几分钟消化巨大的信息量，“你没露过脸吗？”
“偶尔，但每次视频都是在很昏暗的环境下，所以他没认出我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