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好筹码,重新洗牌,发牌。
牌桌上四个人,除了秦方遇和沈纵,还有两个富家小开。
一开始几局都推了,没有输赢。
然后从某一局开始,不管起手牌如何,沈纵都能打出顺风局。
眼看其他三人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他们的全都集中到了沈纵这边。
另外两个小开不停抹汗。
其中一个说要去上厕所,让彭昊顶上。
彭昊本就不擅长纸牌游戏,一上桌就输,连肖子君都看不下去了。
“蠢死了,你没看上家出的什么牌啊?”
彭昊的上家是沈纵。
“有什么好看的?”彭昊说,“反正看不看都是输。”
肖子君无奈摇头,“你个送财童子。”
被肖子君这么说,彭昊也不恼,他朝方北招了下手,“北北,坐我身边来。”
沈纵出牌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彭昊。
秦方遇也在看彭昊。
“干吗叫我坐过去?”方北问。
彭昊没察觉另外两人的目光,笑嘻嘻地说:“因为你是幸运女神,你看坐在你身边的人赢到了现在。”
方北噗嗤笑出声。
方北果然站起身,坐到了彭昊身边。
但没了幸运女神的沈纵继续赢。
最后彭昊把牌一扔,大声说不玩了,再玩下去连压岁钱都得拿出来了。
另一个小开早就撑不住,跟着彭昊一起摆手要退出。
沈纵默不作声地洗牌,拿起一张散落的牌时,牌被秦方遇用酒杯压住。
沈纵抬头,对上秦方遇的目光。
“你做牌?”秦方遇说。
秦方遇这话一出口,牌桌上立马安静下来。
彭昊:“老秦你是说……”
肖子君:“秦方遇你是不是玩不起?”
沈纵从酒杯底下抽出那张被压住的牌,继续慢条斯理地洗牌,平静地回答:“没有。”
秦方遇不放过沈纵脸上的任何意思表情。
“你不像第一次玩。”
他说的是“玩”,而不是玩牌。
“玩”所包含的内容更多。
可以是纸牌,也可以是其他和钱有关的游戏。
“一个小三儿子,”秦方遇说,“什么情况下需要通过赌博来获取大笔的钱呢?”
“秦方遇!”方北站起身。
“你不是也知道吗?”秦方遇看向方北,“要不然他一分钱没有你敢让他上这牌桌?”
“我没有做牌,”沈纵把洗好的牌放在桌面上,淡声解释,“但我参与过纸牌类游戏的软件开发。”
包括他们今天玩的,都曾经出现在他所设计的算法裏。
“游戏软件开发?”秦方遇笑起来,“把给赌场做老千系统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混合着冰块的液体被泼到秦方遇脸上。
泼完酒,方北把酒杯扔回桌上。
“秦方遇,高兴了吗?”
秦方遇任由冰冷的液体从脸上滴落,目光沈沈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今天发什么疯,”方北说,“但秦方遇,从明天开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方北他们前脚离开,桌上的筹码全被秦方遇扫到了地上。
彭昊让其他人先出去,然后亲自倒了杯酒给秦方遇。
“北北说的都是气话,”彭昊安慰好友,“等过段时间,我出面组个局把北北叫过来,你们俩再好好谈一谈。”
“咚”地一声,酒杯被砸在墻上。
服务员推门进来,被秦方遇吼了出去。
“滚——”
彭昊示意服务员赶紧离开。
服务员却站在门口没动,“秦、秦少爷,有人找。”
“我说滚没听见是吧!!”
秦方遇正一肚子的气没地儿撒,偏偏有人撞在了枪口上。
“让我看看,哪家不懂事的少爷在别人家的喜宴上发脾气。”门外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
服务员往边上让了让,身后的人径直走进房间。
彭昊先开口叫了声:“姜泊闻?”
姜泊闻“啧”了声,低头扫了眼铺满了筹码的桌子,“没大没小,你哥知道你玩这么大吗?”
一提到彭阳,彭昊立马萎了。
“我们就是随便玩玩,泊闻哥,你不会告诉我哥吧?”
姜泊闻和彭昊哥哥彭阳、肖子臣,还有城北的周淮川,这四个人走得很近。
彭昊谁都不怕,就怕彭阳,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玩这么大,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抽。
姜泊闻拖了张椅子坐下,随手捏起枚筹码,灵活地在手指间翻转。
“我在外面就听见你们这裏很热闹,”姜泊闻说,“闹什么呢?”
“没闹,就是喝多了。”彭昊避重就轻。
“那就少喝点,”姜泊闻说,“血气方刚的年纪,喝多了容易出事。”
“放心吧哥,不会出什么事。”彭昊说。
姜泊闻看了眼一直不吭声的秦方遇,“不会出事?我看是想杀人吧?”
秦方遇看着姜泊闻。
彭昊挠了挠后脑勺,“哥……”
“行了,”姜泊闻说,“多大点事儿,就在这裏要死要活的,传出去好听啊?”
秦方遇别过头不说话。
他正在气头上,可他毕竟叫姜泊闻一声哥,再不痛快也不能冲着他来。
除了生气,还有委屈。
方北把话说得决绝,是真一点不顾忌自己。
纵然伪装得再好,差点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但她一句话,一个眼神,依然能轻而易举地让他陷入难受与颓t败中。
姜泊闻见他这样,倒是起了几分怜悯。
想起前两天某人找自己喝酒时的样子……
心裏不断摇头。
一个两个的,至于么?
姜泊闻说要喝就喝好的,于是让彭昊出去重新拿酒进来。
等彭昊拿了酒回来,发现刚才还在姜泊闻手裏的筹码此时出现在了秦方遇手裏。
姜泊闻站起身,笑着拍了下彭昊肩膀,半是玩笑半是提点道:“连场子都不清一清,就敢玩这么大的?嫌自己履历太空,非得戳几个公家的章?以后要想玩,到我那裏去。”
姜泊闻走后,彭昊问秦方遇:“你和泊闻哥聊什么呢?”
“没什么。”秦方遇说。
“老秦,”彭昊犹豫着开口,“北北那边……”
“昊子,”秦方遇打断彭昊的话,他将手裏的筹码举到眼前,这是一枚红色筹码,和方北今天穿的衣服是同一种颜色,明艷得过分张扬,他失神般註视着它,“我不怪她,她一直都是这样。”
秦方遇想,即使她有错,接受惩罚的也不应该是她。
方敬贤今天喝了不少,方北和沈纵一左一右把他扶进车裏,但他还记得要让司机先送方北回去。
方北说自己开车了,不用担心她。
方敬贤又问起沈纵,方北说可以顺路送他回去。
方敬贤这才放心离开。
两人往停车场走去。
方北说起昨晚住在金陵府的感受。
“我不喜欢他们家的床,太软了,睡得我腰酸背疼,但是按摩浴缸我很喜欢。”
此时正是宾客散场的时候,周围不断有人经过,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只能用语言表达所思所想。
“昨晚我躺在浴缸裏时就想……”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聊天声和笑声在周边响起,她的声音伴随着不同人的说话声传入他耳中,“浴缸不大,两个人躺在裏面有点勉强,但可以一个人躺着,另一人坐着。这样两个人就可以一起享受按摩了……”
他可以享用按摩浴缸的功能。
而她可以享用他。
沈纵垂下的目光中是她一张一合的嘴。
为了配合今天的裙子,她画了个稍显昳丽的妆容。
肤如雪,唇似火。
当她端起茶杯喝茶时,瓷白茶盏上便会留下一片艷丽。
他非常清楚它的质感。
滑腻的触感犹如最顶级的真丝。
它们曾经斑驳在自己身上。
她还在说着他们在浴缸裏时怎样的“姿势”才能更大限度地享受按摩的乐趣。
“水不能放太多,动作幅度太大会溅出来,但也不能太少,我会冷。”方北语速有点慢,像是在描绘脑海中的画面。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沈纵低沈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知道呀。”她侧头,冲他笑得天真无邪。
沈纵看着她。
眼前的停车场在他眼裏扭曲变形。
顷刻间变成了她叙述中的金陵府的客房。
雾气弥漫的浴室,水流声潺潺。
独属于她的温热水流将他包裹起来。
他被压制、被囚禁在名为“方北”的牢笼中。
他目光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她的脸在眼前忽远忽近。
每一次她的远离又靠近都会引发一场小范围的海啸。
他高扬着头,视线渐渐模糊。
最终被无穷无尽浪潮淹没。
沈于海底的火山终于抵不住强烈的地壳运动而爆发。
他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方北……方北……”
车锁的声音将泛滥失控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好在停车场的灯光暗,没人发现他的异样。
两人坐进车,终于隔开外界,暂时有了一个封闭空间。
方北没急着系安全带,她探过身,去勾缠沈纵的领带。
灰蓝真丝连带着人一块儿被拉到她面前。
她低头,视线扫过领带结,随后落在他脸上。
“谁给你系的?”
“照网上视频学的。”沈纵说。
“好丑。”
她嫌弃地扯松领带,亲自动手整理了一下。
一个漂亮的倒三角结出现在她手中。
打完她抽紧领带,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抽得用力了些,下一秒沈纵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勒紧。
衬衫领口抵着喉结,氧气渐渐变得稀薄。
像脱离了海水的鱼,张大着嘴巴呼吸,生命却依然在消逝。
此时此刻他本该在会议室裏参加赛前集训。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枯燥乏味的代码。
那是他熟悉的、不用太努力就能牢牢握住的东西。
但它们没有味道,不能说话,是冰冷的死物。
而她有着香甜的味道,会叫他的名字,鲜活而又柔软。
所以他出现在了这裏。
哪怕明知今天晚上会有多少人在暗地裏诟病他的身份他还是来了。
他想见她,他们已经一周没见了。
“你没生气吧?”她终于松开了点领带,放他自由呼吸。
他的声音带着憋气后的嘶哑,“生气什么?”
“他们喝多了,”方北侧着脸,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眉骨,眼皮,鼻梁和唇角,“你不喜欢,我下次就不带你去见他们了,好不好?”
她在为刚才玩牌时秦方遇他们骂他的那些话而道歉。
虽然不久之前,这些话也在她嘴裏出现过,甚至比他们骂得还难听。
但她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就是双标。
她就是不许他生气。
沈纵没说话,纵容着她猫儿似地在自己脸上圈地盘。
“要不你也骂我两句?”她亲亲他的眼皮,急于得到他的回应。
“骂你什么?”他问。
“骂我有爹生没娘养,骂我……”她凑到他耳边,舌尖抵着上颚,委委屈屈地吐字,“上赶着找人草的……”
最后那两个字她说得极轻。
对一个女生来说,那是最恶毒的谩骂。
也是她曾听到过的骂她的话。
方北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她掉一颗金豆子,全家都心疼得不行。
那时她刚上幼儿园,只会说英语和粤语,小朋友看她软软糯糯的像个洋娃娃,他们捏她的脸,扯她的头发,弄臟她的小裙子。
看到放学回家的方北眼裏含着一包泪,第二天老爷子就找到了学校并和欺负孙女的同学家长们来了一次深入交谈。
初中时被学校裏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堵住要她答应当女朋友,方南知道后没告诉家长,而是和肖子臣两个人放学后“循循善诱”地教育小混混该如何尊重女生。
除非心裏难受得哭,否则很少有人能把她欺负哭。
可她快要被沈纵亲哭了。
他的手死死地压在她后脑上,有力的唇舌搅动她柔软的口腔,贪婪地舔舐她每一颗雪白的贝齿。
不管她如何躲闪,他恶劣地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她两边脸颊,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以方便他吸住她的舌头,发狠用力地吸吮,像是要吞入腹中才甘心。
他揉着她泪水涟涟的眼尾,用力搓出一片血色的红,下颚绷成冷硬的线条。
“还敢这么说吗,嗯?”
他生气了。
他不知道她从哪裏听来的这些腌臜恶毒的话,他无法忍受这些话从她自己嘴裏说出来。
她怎么能说这些话呢?
一个字都不行。
所以他给了她惩罚。
“不敢了不敢了。”她哭成了泪人。
他捧着她的脸,俯身舔去她掉落的金豆子。
他为刚才惩罚她太狠而心疼,但不后悔。
他不允许有人这么说她,连她自己也不行。
方北双手勾住沈纵脖子,吸了吸鼻子说:“我腿软,开不了车了。”
沈纵垂眸看着她,睫毛上挂着湿漉漉的晶莹,刚才哭得太狠,身体止不住地轻颤。
确实开不了车。
“叫代驾?”
“那我坐哪儿,”方北鼻音浓重地说,“你腿上吗?”
车是两座版,只能坐两个人。
沈纵压下脑海裏她坐在自己腿上的画面,平静地说:“让司机把车开回去,我们打车。”
他既不放心自己打车,她和代驾一起回去,更不放心她一个人打车回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代驾一个人把人开回去,他们一起打车。
钥匙可以放在门口的保安处。
听到他的安排,她明显失落起来。
“我那间客房还在,子君说保留到明天。”
如果今天沈纵没跟着方敬贤过来,方北今晚大概率会继续陪着肖子君住在这裏。
她想和他一起实践一下按摩浴缸。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愿意帮她实现愿望,但不能在这裏。
这裏是肖家人的主场。
他捻着她被自己吻肿的嘴唇,温柔又强势地告诉她,“今天得回去。”
“好吧。”她妥协。
他今天受了委屈,她理应多照顾他受伤的小心灵。
还有小小纵。
他们准备叫代驾时,肖子君打来了电话。
方北走得急,忘了拿换下来的衣服。
她懒得再回去t,就对肖子君说衣服不要了。
可沈纵却说他去帮她拿。
“那些衣服家裏有很多,”方北不想让他特地跑一趟,“也不是我最喜欢的。”
沈纵在离开前帮她把掉下去的肩带拉好,又把稍显凌乱的头发理了理。
她不在乎一件衣服,哪怕它价值大几万。
但那是她穿过的衣服,他无法容忍有人拿走它们,在他所不知道的情况下对着她的衣服做些什么。
所以宁愿拿回去再也不穿,他也不允许它们遗落在外。
沈纵走后,方北坐在车裏等。
等了快十分钟,都不见沈纵回来。
正当她打开车门下车时,有人朝这裏走过来……
电梯缓缓打开。
秦方遇抱着人从电梯裏出来,脚步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寂静无声。
刷开房门,走进套房裏的卧室。
他把人轻轻地放在床上。
柔软蓬松的被子瞬间陷下去一块。
秦方遇的手被压在修长纤细的脖颈下,为了让她能躺得舒服些没抽出来。
空着的那只手,轻柔缓慢地拂过她每一寸五官。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幼儿园时像展柜裏最美的洋娃娃,一口奶气的粤语,连混小子彭昊都听得小脸通红,藏起总是向人挥舞的小拳头;
青春期抽条,她开始变得修长纤细,有着薄透白皙的肌肤,明艷昳丽的五官,一双腿又长又直;
她笑起来好看,生气也好看,长发好看,短发也好看,穿着甜美的公主裙上臺演讲时好看,吊带衫小皮裙跟着肖子君去夜店玩也好看……
他见证着她的成长、蜕变和繁花似锦的美丽。
终于在他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忍不住要采撷这朵娇艷的花,提前将她移植到自己为她精心打造的漂亮玻璃房裏。
就算被拒绝了,他也没有放弃为她打造专属的阳光房。
他可以等待,也愿意等待。
直到她真正属于他
秦方遇的手指在她唇上停住。
她今晚难得涂了正红色口红,是明艷张扬、很有攻击性的的颜色,但此时唇上的口红所剩无几。
看着唇角的晕染,像是被谁吃掉了……
“北北,”秦方遇的手顺着她的下颚线缓缓下移,来到她优美的脖子,在她脆弱美丽的咽喉处流连,“我再稀罕你,也没想过要碰你。”
秦方遇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他有着一套从实践中获得的完整经验。
但他再怎么爱而不得,也从没把她们当成方北的替代品。
不是她们带入不了,而是他内心排斥这么做。
放在心裏久了,爱而不得久了,变成了平时不碰没有感觉,突然碰一下痛得难以忍受的伤口。
他不敢碰,不能碰,怕稍一用力就弄伤了她。
就是这样一个他连自卫都不舍得幻想的人,却自己掰开了月退让一个浑身臟污的人碰她。
一个人人唾弃的小三儿子。
他凭什么,他怎么敢!
“他碰过你哪裏?”
贴身的红色长裙包裹着年轻柔韧美妙的身体,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蔷薇,清纯得只有晨露才配在她娇嫩的花朵上驻足。
“不是你的错。”
“是他引/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