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了
越说越不对味。
沈纵蹙起眉心,
冷声拒绝:“晚上我也没空。”
他态度坚决。
拒绝的虽然是她提出的教她高数和物理,但口气听着分明是不想和她扯上一丝半点的关系。
啊,绝情的男人。
方北倒是没死缠烂打,
失落地“哦”了声后就没了后话。
两人继续吃饭。
一改刚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方北后来就没怎么说过话,
神色看着有几分落寞。
吃完饭从餐馆出来,两人走去停车场。
“你觉得他们家的菜怎么样?”方北问。
沈纵回了个中规中矩的“还行”。
“确实挺一般,”方北自我理解了一下沈纵的评价,又加了句,“量还少,
不太值当。”
沈纵略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他的表情,方北失笑道:“好吃是好吃,但是不是值人均两千块我又不傻!”
沈纵不置可否,
嘴角却难得轻扬。
倒是没想到,原来她也会嫌贵。
这应该是方北第一次看见沈纵笑。
虽然笑容很淡,眼裏的笑意更是转瞬即逝,但还是把方北看呆了。
他们走的这段路正好没有路灯,方北侧头一直盯着他,没看t见前方几步远的路障。
沈纵没出声提醒她看路,而是直接伸手,环过她肩,
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他的手在她肩膀上搭了一下就马上放开。
方北只感觉后肩上一重,然后就发现自己走在了沈纵前面。
“怎么了?”方北疑惑地问。
“没什么,”沈纵打开手机电筒,照着她前面的路,
“看路。”
沈纵错后半步走在方北后面。
在方北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
很轻地落在她肩膀上。
从看到路障到将她往前推,不过三四秒时间,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可她肩膀擦过自己胸口的触感,和她发间的香气却是那么清晰……
快要走到停车的地方时,方北突然问:“你吃饱了吗?”
沈纵看她一眼,“你没吃饱吗?”
方北笑起来,忍不住再次吐槽,“那点菜量,怎么可能吃饱啊!”
沈纵:“……”
上了车,方北打开导航搜路线。
“还去哪裏?”沈纵问。
“不去哪裏,”方北点开被她标了“家”的地址,解释道,“晚上我眼睛有点炫光,怕开错路口。”
发现身边的人一直没有系安全带,突然想到什么,方北为自己辩解:“只是有一点散光,轻微的,看红绿灯读秒时不太准确而已,真的没事。”
在知道她夜间视力会下降后,沈纵说什么也不让她开车。
两人换了座位,沈纵调好座椅,又看了看两边反光镜,确认无误后,打方向起步。
沈纵:“散光几度?”
“……”方北默默地转头看向窗外。
沈纵瞥了她后脑勺一眼,温声问:“怎么不戴眼镜?”
方北:“我戴眼镜太丑了。”
沈纵回想她戴墨镜的模样,并不觉得她戴普通眼镜会丑。
“除了假期,开学后你真的不再兼职了吗?”方北岔开话题。
“一般不会。”沈纵说。
“嗯?所以还有特殊情况?”方北抓住他话裏的另一层意思。
确实有特殊情况。
有些国际级别的比赛,他如果以个人名义参赛,比赛期间所有的费用都需要自行承担。
原本暑假两个月,他在培训班和酒吧兼职,已经攒够了比赛费用,但这些钱最后被他用来买方北那条裙子了。
所以开学后,他可能还得继续找兼职。
“那你有兴趣多找一份兼职吗?”方北问。
沈默一阵,沈纵说:“如果你真的想找人补习大学理科,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位资深的补习老师。”
“不是补课,”方北说,“也不需要你提供固定的工作时间。”
“我有需要会找你,你尽管放心,白天我不会打扰你,你一般只需要晚上工作。费用的话……可以按时长计价,多劳多得,你觉得怎么样?”
沈纵:“……”
有需要找,晚上工作,按时长付费,多劳多得?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方北,”沈纵几不可闻地嘆了声气,“你到底想干吗?”
“我不想干吗啊,只是非常有诚意地向你发出一份工作的邀请,你以为……”
方北顿了顿,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些话的歧义。
特别是在发现沈纵红透了的耳朵尖后,她才意识到,他把自己的话误解成了什么……
她初心其实是想找他晚上代驾而已,没往别处想。
当然她也不是不想要他提供特殊服务。
只是她很清楚,以两人目前的情况,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
欲速则不达。
就好像你刚把一只到处流浪、受尽欺负的小狗崽领回家,它势必对你存有敌意,对于你的刻意接近时刻呲着小尖牙防备。
不能硬来,得先让它感受到你的善意,多花心思陪着它。
在它对你表现出好奇时,尝试着一点点地接近它,可以先摸摸它的小下巴小耳朵,和它贴贴额头,然后等它渐渐放下戒备心,再抱在怀裏一顿狠鲁。
对于驯养流浪狗,方北其实没什么经验,警长是非常优秀的冠军后代,天生自带严格服从主人命令的基因。
但不得不说前者更能激起她旺盛的征服欲。
“所以……”方北挑着眉,故意问,“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呢?”
沈纵自然不会接她的话。
他不说话,耳朵却红得不像样。
方北决定点到为止,再“欺负”下去,小狗可能要炸毛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沈纵开车方北很放心,低头玩消消乐。
玩了一路,直到车停下。
方北抬起头,看了眼周围。
“怎么停这了?”
沈纵把车停在小吃街附近。
他说:“不是说没吃饱吗?”
方北:“……”
这条小吃街不长,从头到尾逛完也就十多分钟,只做夜市,来吃的都是附近晚下班的社畜。
方北跟着沈纵直奔其中一家店。
大晚上的店裏人竟然不少。
煲仔饭用砂锅装着,端到桌上打开时,还“滋滋”地响着油花,空气裏弥漫着米饭的焦香味。
他们找了个空位刚坐下,忙得热火朝天的店员扯着嗓子吼了声:“吃什么?”
桌上没有菜单,也没有扫码点单,只有收银臺后面的墻上贴着红底的菜单。
方北夜间视力不好,瞇着眼睛看了半天,只看见模糊一团。
沈纵拿出手机对着菜单拍了张照放大后给她看。
方北仅仅看了两秒就决定好了。
她也学别人那么喊:“老板三号桌两份招牌!”
喊完才问沈纵:“你吃什么?”
沈纵无语地拿回手机,“招牌吧。”
方北笑起来。
他们点的东西很快上桌。
打开砂锅盖子时,方北特地拍了个视频。
腊肠混合着饭糍的浓郁香味扑鼻而来。
连话都顾不上说,拍完照放下手机,方北低头默默干饭,吃了一大半才舍得放下勺子,端起手边的广式凉茶喝了一口。
沈纵以为她吃完了,没想到她放下杯子又拿起了勺子……
砂锅已经没那么烫了,方北挖起砂锅底的饭糍。
焦脆的饭糍浸满了腊肠的油脂,脆脆香香。
沈纵的眸光微动。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方北奋力咬着饭糍的嘴巴一鼓一鼓的,嘴裏不断发出“咯吱”脆响,嘴唇上泛着湿润的晶莹……
饭糍很薄,没几口就吃完了,她抬眸看向他碗裏,惋惜道:“你怎么不吃?这可是煲仔饭的精华啊!”
沈纵把自己的砂锅往前推了推。
方北也不嫌弃,从他碗裏挖走一大块。
方北最后扶墻而出。
往停车场走时,她在大众点评上给这家店打了五星好评,夸它比人均两千块的私房菜好吃。
“子君和昊子问这家店在哪裏。”
方北把刚才拍的照片发在了他们小群裏。
那两人一开始嫌弃得不行,后来方北发了“打开砂锅”的视频,他们又追着问这是哪一家。
“子君竟然问是哪家私房菜馆,昊子更离谱,问我什么时候跑到粤城去了,”方北笑着说,“你说他们会相信这家店人均只要二十块吗?”
“为什么不相信?”沈纵问。
“因为太便宜了啊。”方北说。
沈纵看了她一眼,“好不好吃只用钱衡量吗?”
“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方北承认完,话锋一转,侧头看着他,“当然,偶尔也有特殊情况。”
沈纵垂眸,正对上她水波流转的双眼。
“什么特殊情况?”等到沈纵意识到她话裏有坑等着自己往下跳,已然问出了口。
果然方北眼裏的笑意加深。
“只要是你带我来吃的,我都爱吃。”
沈纵:“……”
吃饱喝足后开车回家。
停好车,方北从后备箱裏拿出用防尘袋罩着的礼服。
“衣服做好了,”方北把衣服拿给沈纵,“你回去试试怎么样。”
沈纵接过衣服道了声谢。
“锦叔的手艺,连英国王妃都夸过,”方北眼裏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穿上一定很不错。”
沈纵看了她一眼。
他总觉得今天的方北有点奇怪。
严格上来说,莘海湾那次之后,她就开始不对劲。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她又一次的戏耍,等到他上钩,她就会露出本性,残忍地告诉他,她不过是拿他当条狗玩而已。
可显然这次玩的时间跨度有点长,长到他竟然开始相信她的那句“我愿意和你和平相处”。
他不认为她想和自己和平相处。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方北的改变才让他感到不适应和莫名的恐慌。
你深知她会把你推下深渊,但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下一秒,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这种不安中。
“啊,对了!”方北想起什么又打开车门,从t储物柜裏拿出样东西。
沈纵低头,看向她手裏的蓝色丝绒礼盒。
方北打开礼盒,“它和这礼服简直是绝配。”
这是那次遇到盛意,方北在珠宝店买的星空袖扣。
珠宝店的店员说,这款袖扣是限量款,气质独特,很适合送男朋友。
沈纵抬头,目光沈沈地看着她。
方北合上礼盒,塞进他手裏,嗓音轻柔:“下次穿上它们给我看,好吗?”
沈纵很轻地蹙了下眉,“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给我?”
方北看了眼装着袖扣的礼盒,再看向他,脸上浮上一丝失落,“你不喜欢吗?”
沈纵没说话,但目光裏的戒备毫不掩饰。
“你要是不喜欢这款,”方北收起失落,脸上重新浮上笑容,轻声哄人,“那我们明天再去换你喜欢的,好不好?”
沈纵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种如履薄冰的恐慌愈发强烈。
他尽力克制着想大声质问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的冲动。
他从她手裏接过礼盒,面上依然平静无波,“没有不喜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