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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我
◎我每晚都在做同一个梦。◎
方北最终还是没能睡成觉。
凌晨两点,
西楼灯火通明。
楚沁趁着佣人打盹，从房间裏跑出来。
等到发现时，她已经跑到了外面院子裏。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
连件外套都没穿,
赤着脚，脸冻得刷白。
佣人们怕弄伤她不敢强行去拉。
方敬贤苦口婆心地劝了很久。
楚沁却仿佛没听见。
她的身后就是鲤鱼池，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水池虽不深,
但那么冷的天掉池子裏少不了得一场病。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不好？”方敬贤都快急死了,
怕刺激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耐着性子劝，“我向你保证，我会去找小北过来,
好吗？”
听到方敬贤嘴裏的名字，楚沁涣散无神的眼神突然出现了一点细微的亮光。
“真的吗？”她看向方敬贤。
“我已经让人去叫她了，”方敬贤说着话,
慢慢朝楚沁靠近,
“外面太冷了,
我们先回房间等她，她很快就会过来……”
就在方敬贤即将抓住楚沁时，她突然用力推开他，大声尖叫起来——
“你骗我！她不会过来的！”
“她那么恨我！”
“她恨我嫁给你,
恨我住进方宅，连我叫一声她的名字对她来说都是恶心的。”
“她怎么可能还会来见我……”
“你在骗我！！！”
方敬贤试着再次靠近，“我没骗你……”
“不,
你在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楚沁抬起手,
手指划过眼前的每一个人，“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在骗我，你们说方北在这裏，所以我回来了，可是她人呢？她人呢！！她根本不在这裏！！”
“就算她在这裏，她也不会来见我！”
“她那么恨我……那么恨……”
“那就别见了！”方敬贤突然吼道。
方敬贤终于再也克制不住。
自从把楚沁从看守所接出来直到现在，方敬贤每一天的神经都紧绷着。
怕她不高兴，怕她睡不着，怕她突然发疯失控。
他总以为，无论她病得多严重，方家有的是钱和资源，总能让她恢覆正常。
可事实上，无论是找最好的医生会诊治疗，还是他放下一切专心陪她，她的精神状态不仅没变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方敬贤吼完，楚沁反倒安静下来。
她无声地看着方敬贤，没有哭，唯有泪水从空洞的眼眶裏大颗大颗地落下。
单薄瘦削的身体在冬夜的室外瑟瑟发抖。
方敬贤抹了把眼睛，深吸一口气咽下满腔情绪，满脸疲惫地朝楚沁伸出手。
“别闹了，跟我回去吧。”
“我、我不回去。”楚沁边摇着头边往后退。
“小沁——”
大家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楚沁从水池裏扶起来时，她大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方敬贤脱下外套要给她穿，被她挥手挡开。
楚沁阻止任何人靠近自己，表现出了很强的攻击性。
方敬贤不顾她的拳打脚踢，用力抱着人，既心疼又无奈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不回去，”楚沁不停地摇着头，她手指着西楼的某处，“我不要回去，那裏……那裏有鬼。”
“家裏那么多人，哪儿来的鬼？”方敬贤问，“你是不是又做恶梦了？”
“不是梦，是真的，真的有鬼，你们看不见他，他就在裏面。”
她看一眼西楼的方向，又害怕地收回目光。
她躲在方敬贤怀裏，浑身都在发抖。
楚沁太不正常了。
方敬贤知道自从进了看守所后她的心理产生了问题，但他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
方敬贤嘆了声气，“那我带你回常乐路的房子好吗？”
“常乐路？”楚沁回忆了一下，“那裏有很多很多的花。”
常乐路的别墅是方敬贤另一套房子。
楚沁曾经很喜欢那裏，因为别墅前后的院子裏都种满了花，各种各样的花。
当年他们谈恋爱时，方敬贤就时常送她花。
她会把一束花分成几个花瓶装着，摆在客厅和房间各处。
无论她在房间的哪一个角落都能看见方敬贤送自己的花。
他们约会时，她会挑一条颜色清亮的裙子，还会特意在胸口别一朵花样的胸针。
情到浓时，她的爱人曾向她许诺，他们结婚后会住在一栋前后种满了花的房子裏。
“不能、不能有花的，”楚沁突然抱住头，表情十分痛苦地说，“他不喜欢花，家裏不可以有花，连衣服上都不可以出现花的图案。他会生气，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楚沁抬头看着方敬贤，眼神裏满是惊恐，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你知道吗？胸针的针扎进指甲盖裏有多疼……”
花样的胸针，沾满了暗色的血迹。
方敬贤听不懂楚沁在说什么，一会儿说家裏有鬼，一会儿又说家裏不能有花，语无伦次，状态似乎越来越差。
方敬贤开始有些后悔，当初应该能医生的话早点将人送去专业机构治疗。
可那种地方，她怎么受得了呢……
方敬贤不忍心将她送去那种地方，即使她病了，病得很严重，他也一定会将她治好。
“你先把衣服换了，然后我们去常乐路，”方敬贤说，“你不喜欢花，我就让他们把花都处理掉……”
楚沁猛地抬起头，她的目光把方敬贤吓到了！
楚沁趁方敬贤失神，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抓住，指甲死死抠进他的手背皮肤中。
“那是你送给我的花，我怎么会不喜欢呢？”说完她马上又疯狂地摇头，“不，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些花。我真的不喜欢了，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好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方敬贤忍着手背上的疼，安抚着楚沁。
“真的吗？”她哭着问。
“真的。”
她前一秒在对方敬贤笑，下一秒又恶狠狠地瞪着他，“如果你相信，为什么还要折断我的手指，为什么，啊？”
“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楚沁再次推开方敬贤。
她这一下用尽了全力，方敬贤没有防备，被直接推倒在地上。
“别管我，”方敬贤指着楚沁，“把太太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