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了解茱萸。”风轩并不着恼,平静地说,“我的本体是能照出真实的镜子。一照,可以照出真实的外表;再照,可以照出真实的内心。我和她一起在镜中生活了很久,太清楚什么是真实的茱萸。”
“可以照出真实的内心?”薇香吞了吞口水,眼中放出贪婪的光,“我居然不知道我家有这样的宝贝。”
风轩冲她狡黠地一笑,“认得我的龙家传人都不愿和我对视两次,我会看到他们的内心。龙薇香,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意?”
薇香挠挠头,避开他的眼,微笑道:“我还是这样懵懵懂懂比较好。像你这样看得太清楚,也挺烦恼,不是吗?”
风轩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下来。
薇香托着下巴,故作深沉地说:“据我所知,如果我的祖先把狐狸封在镜子中,一定是希望强大的镜子精灵能吸收狐狸的妖气。日积月累,镜子的神力会增强,而狐妖会消弭于无形。这个一举两得的除妖方法,写在我家的除妖课本里。可惜我那祖先是个聪明人,这镜子的精灵却是个傻瓜。”
她耸耸肩,“只带一个镜钮就到处跑,实在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万一灵气耗尽,又不能及时回来,岂不是糟糕?”
风轩的脸色愈加难看,却仍旧一言不发。
薇香自说自话,未免有些无聊,便唏嘘一声,“唉!听你点评别人,还以为你很有一套高明的理论,没想到你也是说别人的时候容易,轮到自己,就没办法了。”
风轩终于闭上眼睛,吁了口气,“我不喜欢常常回来,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听龙家的人唠叨。可是总躲不开。”
他换个姿势,仰面看着天空,幽幽地说:“你羡慕别人自由选择所爱,我却羡慕你有一段顺理成章的姻缘。你的祖先,龙家的第7代,绝对想不到他挑选的镜精会喜欢上一个狐妖。”他停下来,不说话,也没有叹气,却有一片深沉的压抑从他身上扩散开,让薇香的心情也为之沉重。
在这片凝重的氛围中,风轩的声音更加凛冽,“我很清楚茱萸是怎样一个狐妖……狡猾、任性、恣意妄为。我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喜欢上了她。每天看到自己真实的心意,都让我觉得害怕。我不怕自己喜欢了她,我怕留在她的身边会害了她。就像你所说的:我和她在一起,总有一天她会消弭。”他偏头看看薇香,说,“我注定不能和所爱长相厮守。和我相比,你那懵懵懂懂的烦恼能算可悲的命运吗?”
薇香哑口无言。春空听了风轩的话,态度温和了许多,“你为什么不让茱萸知道呢?她以为你讨厌她。她以为现在你遇到了喜欢你的人,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让她知道又有什么意义?”风轩微微蹙起的眉间带着一点心痛,“让她也来品尝相爱却注定分离的痛苦吗?”
“至少让她知道,她的期待不是一厢情愿。”春空说着,看到了风轩的苦笑,便不再说下去。也许风轩更加了解茱萸,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她更好。
“12年见一次面,你们比牛郎织女还艰苦啊。”小留同情地看看镜精,问:“难道以后就一直这样下去?”
“这世上没有解放茱萸的方法。她注定要困在镜子里,直到破灭。”风轩的眼神黯淡,缓缓说,“或者镜子破碎、我和茱萸一起毁灭,我们就不必烦恼了。”
他笑了笑,说:“现在这样也好。时间对我们来说接近无限,至少我们有无数个12年可以相会,比起凡尘中生死须臾的男男女女,也不见得是一种不幸。”
“哎,”薇香叹了一声,“你去仓库里待着吧,现在就去。”她走到风轩身边,拉起他的手往仓库走去,“即使你留在里面超过12个时辰,也没有关系。”
风轩被她拖着,脚步踉跄,不禁摇头道:“对你而言没什么关系,对茱萸可不会没关系。我决定只留12个时辰,是因为茱萸的妖力只能撑那么久。如果我不走,她会迅速虚弱。”
“……算啦,”薇香喟然道:“这么多年来,你一定把该考虑到的事情都考虑到了。我就不出主意了。”
风轩真诚地握了握她的手,说:“多谢。”
天空由明亮的蔚蓝转为深邃的幽暗。小留蹑手蹑脚地从仓库里回到薇香房中,啧啧称奇:“你能相信吗?他只是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镜子里的狐妖也不说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需要说话的时候,他们当然会说。”薇香从一大摞古书后面探头道,“春空,我家第7代留下的全部手记都在这里?”
春空没精打采地努嘴,“能找到的都在这儿。”
“看来他真没把茱萸当回事儿啊……竟然都没有写在手记里。”薇香挠挠头,“这个忙可不好帮了。”
“算了吧,薇香。”小留若无其事地说,“如果有据可查,你的祖先当中早就有好事之徒成全他们两个了,还能轮到你?那两个妖精都习惯了目前的状况,就算你有能耐把狐妖放出来,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好。”
薇香想了想,问:“有时候,是不是别多管闲事比较好?就算是好意,也不一定有好结果,像雪萧对静潮的妈妈所做的,好像并不合适。”
“你明白就好。”小留松了口气。
薇香略带遗憾地看了看那些枯黄的书页,“他们明天又要分开了……我怕我不忍心去看。”
“薇香,就像你以前说的,你并不是妖怪的救世主。”春空从薇香面前搬走那些旧纸,宽慰道,“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为他们操心。”
“我也不是喜欢操心。”薇香不安地挠挠腮,“我总有不踏实的预感……”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问:“小留,你曾经说过,每个相遇都是劫或缘。如果真有命运,它让我和风轩相遇,难道就只是让我旁观他的不幸?难道……我不该做点什么?”
“如果真有命运,它自然会安排。你用不着猜度,”小留悠然地说,“楼雪萧总觉得命运让她窥到端倪,是为了让她有所作为。你不同意她的做法,却和她有相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