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薇香知道,这只是前奏。她担忧地看看枝干凋敝的槐树,“这里才是地脉真正的核心,其他地方的迸发只是小打小闹而已。”她从百宝囊中掏出不少好东西,挂在树上。一棵树被她打扮得珠光宝气,她却仍然满脸为难,“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代替它安定地脉。”
静潮撒完了咒符,落在黑沉沉的大地上舒了口气。他的双脚刚刚着地,一道虹影烧破了咒符,骤然迸发……
“静潮!”安妤心中一揪,把儿子推到一旁,自己却撞在虹影之上。
流光溢彩将她包围,她心中一寒:又被卷入地脉……难道就这样死去?死前最后看到的,是儿子悲伤和内疚的脸?
“不,你不会死。”她心底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的后背灼热,散发出明亮的白光。散发的光芒在她身后凝聚成人形,从她背后温柔地伸开双臂,将她拥在怀中。那温暖,让她心酸……“我和你在一起,我们不会有事。”
安妤被白光包裹着,幸福得流出泪来……那是她仅存的记忆中的声音!那个承诺与她永恒厮守的人,仍然和她在一起……
“素皙!”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溜出她嘴边,往事顿时像突破了重重阻隔的屏障,清晰地一一展现。那时的她在他身边幸福地仰着明朗的笑脸,他温柔的眼睛为她而闪耀着纯净的光华……别的少年男女会在树上共同刻下姓名,见证永恒的相守,她不忍心,也不需要。只要仰望他安静沉稳的面容,已足以让她知道他会守她到永远。
可时间对真正相爱的人那么吝啬。他们还没有开始真正分享人生,她却香消玉殒在瑰丽的地脉虹光中。
“妤,不要跟他们走……”他从树中艰难地挣扎而出,悲哀地看着黑白无常牵起她的手。
有了他这一句话,她便毅然推开了黑白无常的手,破碎的灵魂重投将要死亡的躯壳。
而他,也用同样的坚毅抛开了他的身体和他守护的地脉。
“不要这样,你会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让我这样去吧,让我看着你的花死去,用你的花覆盖我的残躯。我的灵魂碎片会融入你脚下的土地,和你相伴。”
“你不会这样死去,”他微笑着在她耳边说,“这不是死,这是我和你永恒的厮守。”
泪水从安妤脸上不断滑落。她哽咽着把手放在心口,那里隐隐作痛,“你在哪里?我想你,我一直在找你!”
耳边拂过一丝灼热,像是有人含情脉脉地低语,“这一次让我来帮你,帮你保护珍爱的人。”
斑斓的色彩忽然消失,白光和缠绵的低语归于平静。安妤面前是伤心错愕的静潮。
他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妈,你明明,撞在地脉喷发的当口上……”怎么会没事呢?后半句话被他硬硬地咽下去。
安妤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他那么年轻,还有无限远大的未来。她要保护他,让他平安地离开这里。
“静潮,快走吧!”她飞快地说,“带着薇香飞走!”
她的口气不容置疑,静潮不敢反驳。他肩头的双翅瞬间飞离,重现为巨大的银鹫,驮起静潮去接薇香和她的助手们。
“素皙,”看着孩子们乘着银鹫飞向空中,安妤的双手交叠在心口,神情变得温柔,“其实我们都知道,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方法。”
心中那个声音说:“你不一定要这样做……你的孩子们会很伤心。”
“一定要!”安妤从容地走到槐树下,抚摸着枯死的树干,柔声说,“如果不重新驻守地脉,下一次的涌动又是一个悲剧。我不能想象更多的人卷入地脉是什么情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精灵愿意以死相守护,但每个人都会有人为之伤心。”
她张开手臂抱住树干,紧紧地抱着,不愿松开一丝一毫。“我们的任性,不该让别人承担后果,”随着这温柔声音的流动,她全身泛起明亮的光泽。
“她在做什么?!”静潮驾着银鹫,在空中恋恋不舍地徜徉。母亲异常的举动给他非常不好的预感。
日食到了最黑暗的时刻,时间好像静止,世界久久停留在黑暗中,仿佛再也不会有光明。然而静潮和薇香却看到了光——安妤的身体在发光,照亮了她虚无缥缈的微笑。从她的笑脸、她的心胸中发出的光芒缓缓淌入槐树的躯干。
把精灵还给大树——这就是镇守地脉的槐树精灵返还的仪式?薇香怔怔俯瞰下方的枯树颤动起来,仿佛巨人舒展四肢。
一个雪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安妤身边。那是个陌生的身影,静潮和薇香都没有见过。虽然没有见过,却觉得熟悉。那个白衣女人拉住安妤的手臂,似乎想把她从树旁拉开。
“没有用的……”静潮脸色惨白,呆呆地自语,“谁也不能把她从树边拉开……”
薇香深吸口气,缓缓反问:“即使那个人是我们的老板?”
“妤!你在做什么?”白衣女人的双手似乎有无限大力,然而安妤已和槐树融入成一团光,任谁也分不开。她在光芒中细细端详着陌生的白衣女子,会心一笑,“原来,我在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楼雪萧大人的真面目!”
“妤,这么做不值得!不值得!”楼雪萧拉着她的手不放,“你的灵魂和素皙合一,无论是在人的身体里,还是在树中,你都不可能和他分开、不可能再看到他,为什么要让那些能看到你的人伤心呢?”
“我能看到他,”安妤的笑容充满安慰,“他的脸,他的表情,都在我心里呢!虽然你的法术让我暂时忘记他,但他并没有从这里消失过。”她闭上眼睛喜悦地叹息:“现在做的事情是我情愿做的……果然令人舒心啊!”说着,她身子一歪,倒在树下。
“妈妈!”静潮在鹫背上一晃,银鹫知道他的心意,立刻飞落在树下。
静潮三步两步冲到母亲身边,搀住她连连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