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见请拨打地狱热线进行投诉。我的工作号码是‘地字0206’……”
看来它已经无话可说了。薇香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冲小留和春空一摆手,“收拾工具,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反正不是你扛行李……”春空撇撇嘴,在薇香用必杀目光恐吓他之前,迅速溜了。
小留蹿上薇香肩头,担心地问:“为什么你看起来很紧张?是不是有不好的预感?”
薇香耸耸肩,“你也知道,我的预感一向与好事无缘。所以我讨厌预感。”
“可这并不妨碍你的预感成为现实。”
“这是我讨厌它们的第二个原因。”薇香叹了口气。
女人对自己的第六感都很自豪,但薇香是个例外。她隐隐觉得:自己对直觉的厌恶,并非来自自身,而是源于很久以前的一个女人——她的前世是预言师。那位女预言师一定非常厌恶自己的能力和行业,这种深入灵魂的厌恶流传下来,以至于薇香也厌恶“预感”。这个秘密,薇香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当然,也没有告诉过任何“非人”——包括黑白无常、楼雪萧、小留和春空,以及她那已经成鬼的爹妈。
薇香一直竭力把自己的感觉和那些极可能经过轮回而传递的感觉分开,但想要把它们截然分开,有时候还是不太容易。她讨厌“前世”、“预言”,但她的预感却总是应验。
浔江之行会遇到熟人,但不会愉快——这次,她的预感这样说。
浔江下游有个小镇,非名胜,不繁华也不落魄。在这片广袤大地上,无数个小镇显得毫无特色。但对薇香而言,它有一点特别的意义——据说不知多少年前,楼雪萧按照地气强弱划分了12个城隍代理人管理的辖区,这个小镇正是溪月堂与银香堂的“界点”,是龙薇香和原静潮都可以管,又都可以不管的地方。
因为多年来和原静潮竞争激烈,薇香一向回避在这样的界点上活动,以免与对手狭路相逢。这天晚上,她第一次踏上这片小镇的土地,看到的景象和猜测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和大多数小镇一样,安静朴素。薇香双臂环胸站在小镇高处,放眼四望。没什么诡异之处嘛……星空灿烂、月色清朗,几个鬼在街上聊天,一两个非常低等、连形体也没有的小妖灵匆匆飘过。
“在这样的小镇养老,是我的心愿。”薇香做了几次深呼吸,由衷地说。
“如果这个小镇在你离开的时候完好无损,你这个愿望也不算过分。”小留在她肩头唧咕了一句,脑门立刻被薇香赏了一记爆栗。
背着大背包的春空站在薇香身后,双手紧紧捂着口鼻,一脸苦恼,“我可不喜欢这个地方——空气质量不好,呛死了!”
薇香白了他一眼,“这是花香!有鸟语花香才有诗情画意。你真不懂风雅。”
“这儿的槐花开得真早,”小留在薇香肩上仰头嗅了嗅,环顾四周,“真是不合时宜。”
确实,应该去看看。薇香的直觉这样说。
那是一棵槐树。一棵树,不合时宜地开了花。它是不是想要说些什么?
她不喜欢直觉,脚步却不由得循花而去。
月光不时被飘荡的云朵遮蔽,薇香提了一盏灯笼,带着蜥蜴和狐狸,忐忑地走在陌生的街巷,追随着浓郁的花香。
不知不觉,她已穿过整个小镇,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在繁星闪耀的夜空映衬下,一抹挺拔的黑影向四面八方伸出无数枝丫,出现在她面前。
“好大一棵树!”薇香深深吸了一口气,顿觉满腹甜香。
“薇香,前面有人!”小留一声轻呼——树前一个黑影,静静的一动不动。
薇香往前走了几步,试探着招呼了一声:“请问……”
这声问候在暗夜中有些突兀,但那人似乎并未受到惊吓,缓缓转过身,默默看着薇香。
“请问,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需要帮忙吗?”薇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善意。
“不需要,谢谢。”对方的声音十分好听,字字句句清亮圆润,薇香提起灯笼,装作看路,不经意地在那人身边晃了一下,立刻愣了。
这女人不过二十来岁,也许是故意显示成熟,她穿了一身老气的黑衣像被夜色包裹了一般,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高髻。然而薇香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眼中掩饰不住的纯净所吸引——薇香见过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有这般悠然清淡的气质。
在薇香打量这个女人的时候,对方已经转回身,继续凝视着面前的老槐树,不再理她。
薇香和气地笑笑,借故搭话,“这位姐姐,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吗?”
黑衣女子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回答:“我在找东西。”
“你丢东西了吗?”薇香往前走了几步,好奇地问,“我的灯笼借给你,好不好?”
她说得十分客气,那女子友善地笑了:“不必……我丢的东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是什么东西那么难找?”
黑衣女子仰头看着枝丫交错间若隐若现的夜空,长长叹息:“我丢的是记忆。”
“记忆?”薇香难掩惊诧,正想多问一些,头顶忽然落下无数槐花,犹如骤然下了一场香雨。一阵风突如其来从她们上空掠过。春空指着夜空惊呼:“薇香,看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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