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大，除了身边的程亦行能听清之外，其他人耳边只有呼呼作响的海风。
“那我就等着看。”程亦行说。
“你看什么？”
“看你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言，成了那样的人。”程亦行双手搭在身后的船沿上，微微扬起下颌，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如果没做到，今天还有之前你在我面前说的那些大话，就会被我拿出来，一句句当面鞭你脸上，看看你的脸疼不疼。”
“……”
游乐乐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是不是已经肿了？”
她放下手，一本正经问他：“以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某些时候很像一个人？”
程亦行被她这样一问，竟然也感兴趣了，“像谁？”
游乐乐挪了个位置，从他旁边挪到了斜对面工作人员身边的空座上。
在战术性撤退到安全距离后，她微微一笑，对他说：“领队，你不开口说话的时候都特别像个人，所以你以后还是少开口吧！”
程亦行：“……”
等程亦行回味过来，她得意地扬着眉，朝他摇了摇手指，挑衅意味十足。
眼看程亦行突然像是要起身，游乐乐一惊，以为他要过来“报复”，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来……
没想到程亦行只是换了个姿势，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从倚靠的舒展变成前倾，面对面看着她，然后——
他竟然笑了。
那双眼微微弯了弯，惯常冷漠的眼里瞬间涌进了光，亮得耀人，却又暗中浮动着同海浪一样柔和的波光；嘴角扬起时，他的唇边出现了两道难得一见的小括弧……
游乐乐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认识的那个程亦行为什么能露出这样坦率又温柔的表情……
他到底……在笑什么啊。
她的大脑和心脏，此时已经同一时间因负荷过载，宕机罢工。
唯有熟悉的热感，仿佛万千只寄居在她身体中的小蚂蚁精准出动，爬上她的耳根和脸颊，注入温柔的蚁酸，轻轻啃噬她的每寸皮肤，令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烫……
她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假装寻找眼熟的礁石群，只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可疑的红晕。
船只进入减速，缓慢往不远处的礁石靠近，两艘船上立刻有了此即彼伏的感叹。
“哇，有鱼啊，我看到鱼了！”
“水底下那个在飘动的一大把是海带吗，是吧？！”
“待会儿摄像们下去，也顺便捞点海货上来啊……”
“做梦，你忘了咱们摄像不会潜水？你让两个向导给你去捞吧哈哈哈……”
……
当地向导周哥拉着嗓子喊了声：“嘉宾老师们准备一下，我们可以下水了！”
游乐乐如获大赦，目光终于不用无处安放。
当她弯腰从渔艇座位下拿自己的脚蹼，高大身影从她一侧覆下来，去拿同样放在座位下的捕章鱼工具时，声音也一同出现在她耳边——
“想抓到章鱼吗？”
这还用问，当然想啊！
她转过头，看向明知故问的人，从那双琥珀色的眼中，看到了要溢满出来的生动和狡黠……
“想要，就跟紧我。”
程亦行低声说完，不等她再回复，带上安有潜水相机的浮潜面镜。他拿着那根刚才在海滩一堆垃圾里，随手捡的平平无奇金属杆，跨过船舷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