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恶人受审判!”
激昂的小提琴协奏之中,低沉浑厚的嗓音唱道。
声音有些失真,因为这是由床头柜边的录音机播放出来的。
不过这效果也的确不错。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或许那不能再称为手。
利爪的寒芒仿佛能照澈黑暗,无窗的小房间里,他跟着这首曲子轻轻哼唱。
“当恶人受审判!”
清澈音符随着无形的轻风一并流动,但是躲藏在歌谣里的节奏拍点却非比寻常,如果有人能听见的话,便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屠户宰杀猪牛之类的画面。
“被判入无尽痛苦的烈焰之中!”
当然,他只会接受凡人的畜生供奉,不会亲手宰杀畜生。
蒙主感召,他自当欣然向往。
向往着神国,向往着辉光。
为了踏上这条闪烁着光明和瞩目的神圣道路,他必将以纯洁和牺牲铺在脚下。
手起,爪落。
尖牙利爪,皮开肉绽。
“求呼召我……”曲风一转,不再是低沉的审判魔音,变成了轻柔温润的天使朗声。
他对着头顶高举双手,仿佛要拥抱那被挡在天花板之外的太阳。
“与您的圣徒为伍。”他轻轻呢喃。
那些恶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胸口,给埋在胸口的那张脸涂上几抹血痕。
天国的使者和地狱的烈火共同轻哼:“我屈膝跪拜,全心降服。”
于是,他便也跟着轻哼:“我屈膝跪拜,全心降服。”
【看,我心痛悔,犹如尘和灰。】
【请在最后的时刻,拯救我。】
利爪居然也能捏紧屠刀,如此坚硬的骨骼,面对屠刀时,居然也会嘎吱作响,瑟瑟发抖。
这精美的皮,完完整整的撕下来,倒也能披挂在肩头。
他要用此物承膏。
他将受膏。
在小提琴再次响起之前,他已完成了这份大事业。
望着眼前的景象,他满意的点点头。
今天,他彻底证明了自己的天分。
他不仅仅是天使,也是艺术家。
没有理会已经进入前奏的另一首曲目,他便将手中的刀捏成球,随意的丢在地上。
做完这一场,还有下一场。
距离受膏,还有一场。
……
“来晚了。”路明非叹了口气。
血腥味传了老远,犯下这起案子的人根本不在乎现场的掩盖。
纵使闻着这些血腥味的路明非老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的迅速把头转回去,并把零拦在外面。
“你就不用进去了。”路明非说,看着零想要拿着手机进去拍照,他连忙阻拦,“我进去就行。”
“好。”
女孩儿的回答依旧如此简洁明了。
路明非用了好几个长句子把“注意安全”这四个字交代完以后,他便再次走进了房间。
并不只是拍照而已,他得深入一些。
再深一些。
“白人女性……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路明非睁开闪耀的金色瞳孔,盯着地上那张还算完好的脸皮,又弯下腰抚摸了几番,这才确定了受害者的性别和年龄。
“打晕,拖进房间内,然后……”
路明非一边嘟囔着,一边在黑暗的房间内找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蹲下身子,用手微微蹭了蹭地板,然后放到自己的鼻尖前。
紧接着,他便皱起了眉头,低声道:“这是磕了多少?”
“不不不……不是她自己磕的,从肺部的情况来看,这位女士并不吸烟,更别说毒品了。”
“这是将大麻当成了昏睡药剂使用,也可能是麻醉剂,或许又是止痛药。”
路明非看着地上没了皮肤的尸体,在恶心之外也有些感慨,感慨这位女士大概是没受什么疼痛就直接死去了。
镜瞳的奇妙之用,最近才被他发觉。
目光所及,一切都从混乱无序变成了有头有尾。
“应该是被绑在这上边,然后从头皮开始,轻柔的割开。”路明非轻轻抚摸了一下房间内竖起的柱子,这触感有些许奇妙,像是在抚摸着长满了苔藓的墙壁。
突然,路明非脸色微变,再次试探性的向周边抚摸了几分,果不其然,有着横向的延伸。
昏暗的房间里他可看不见一个黑漆漆的、没有光泽的柱子,直到现在,他才能确认,这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柱子。
这应当是个十字架。
“被绑在十字架上?”他皱着眉头低语道,又在横着的那道木上反复揉搓,“也不对,这里没有痕迹。”
“并非被绑在十字架上,而是用喷涌的鲜血溅射十字架。”路明非终于确定了凶手的行径。
路明非缓慢的晃了晃脑袋,不由得心想还好恺撒没进来,不然身为教徒的他肯定要对这种亵渎行径怒骂脏话。
黑漆漆的的确不舒服,路明非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几番,实在是没摸到灯。
没了办法,既然暂时不拍照,那手机便成了照明工具。
视线顺着光线缓缓流转,在躺着的那具无皮尸体的咽喉处,路明非突然发现,那里居然有个伤口。
这可是他刚刚没注意到的。
而且这位女士生前的最后一个表情,应该是……笑容?
“奇怪了……磕多了?大概是磕多了。”他低声自语,“头皮被割开了,除了脸上的皮,其余的都没了。”
他微微调整好姿势,给这张脸来了个还算标准的证件照,虽然有些昏暗,但是辨识本人已经够了。
感谢科技发展,感谢装备部的黑科技,不然这还真拍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