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的对抗,双方互相见证,也互相吞噬。
区区凡人,篡夺神力想指使毁灭一切的黑色巨龙,可堂堂至尊,怎可能轻易就范!
黑色巨龙昂首,凝视着头顶的男人,金色的竖瞳里,世界在衍生,世界在毁灭。
祂是最初的至尊,也是唯一的至尊,有关于龙族的一切都起源于祂。
黑龙双眸中闪烁着狰狞的金色光芒,朦胧的幻觉突然降临,梦貘蜷缩着身子,落在路明非的肩头。
路明非能清晰的看见,尼德霍格龙爪下激起的每一粒尘土,都是另一个喧闹的世界。
有呼唤他回归最初的星辰,有哭喊着叫他留下的声音,有人在尘土里倾情歌唱,听不清歌词,只是让人觉得悲伤。
但这些都阻止不了他了,也无法干扰到他。
现在,是王与王,最初和最终之间的斗争,除非一方倒下,否则永远都不会结束。
所有的一切,都要回归最纯粹的暴力。
闪电沸腾起舞,无形的阴影藏在乌云之后,身姿婆娑,腰肢摆动的瞬间,难以形容的伟力于其中迸发,山峦崩碎,长河倒流。
尼德霍格毫不犹豫就启动了言灵·湿婆业舞!
每一个舞步都是一个世界的新生,每一次舞动又都是一个世界的毁灭。东京塔下男孩儿和女孩儿一起眺望远方,也有闪闪发光的婚戒在婚礼进行曲的高潮部分被双方交换,更有孤独的男人弯着腰于荒原上迈步。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湿婆业舞中显现,又毁灭,再获得重生,可它们终将归于虚无,成为湿婆业舞的一部分。
而湿婆业舞中藏着的一切伟力仍旧在蓄积,祂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完全释放的时机。
王与王的争斗,限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之内,尼德霍格在湿婆业舞中,又藏了一个最深刻的言灵。
风王之瞳。
那是魔鬼的爪牙,从天而降,摧毁一切。
空间越狭小,它就能迸发出更强劲的狂潮。
而路明非,他的对策其实很简单。
如果一切都无法阻止,那就点把火,全烧了。
他无需吟唱,魔鬼存在于他体内,动用言灵,只需要一个念头。
无形的冲击波悍然降临,一切都在扭曲,连同尼德霍格所构建的狭小空间也在扭曲。它们沦入了透明烈火之中,所有的元素,在极度狂暴高温中,被烈火狂征暴敛般破坏。
燃烧!再燃烧!继续燃烧!狭小空间内仿佛多了一个崭新的太阳,崭新的旭日遥遥升起。
爆炸无声无息,可黑色的龙影却倒飞了出去——湿婆业舞被打断,祂遭到了反噬。
而路明非,他几乎被这无声爆炸给炸的粉碎。
但他的身形又有些模糊,于虚无的空气中重新聚合,血肉重新生长。
空气中,路明非的身影重新显现,落在尼德霍格面前。
他手握一根半腐朽的树枝,上面镌刻着看不清晰的卢恩文字,能从中读出树枝的名字——昆古尼尔。
树枝被他投掷出去的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命运之枪昆古尼尔,杀死某样东西,只需要瞄准,投掷,它会自己抵达终点,无法阻拦,也无法躲避。
昆古尼尔洞穿了黑色皇帝的胸口,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尼德霍格的龙躯之中。
一击必杀,一锤定音。
大海喷涌浪潮,拍打悬崖旁的峭石,伴随着阵阵海鸥的呼唤声,巨大的黑色恶魔无力垂下龙首。
祂本不完整,尤其是四大君主的权柄还未完全归于世界。
湿婆业舞就是祂的全部了。
如山脉一般的龙躯化作一道道模糊不清的黑色雾气,沿着路明非的身边游走,又缓缓进入他的全身。
垂死的神,在虚无中凝聚出一对明亮狰狞的黄金竖瞳,注视着自己的继承者。
路明非动了动唇舌,似乎有千千万万人和他一起开口,声音浩荡如狂风。
“尼德霍格,祂的苏醒是必然,无人可提前,无人可押后。”
“但我选择,成为世界的囚徒,祂会在我体内复活,也会在我体内死去。”
那对狰狞竖瞳缓缓消散在风中,却留下模糊的叹息。
“你并非囚徒……你就是囚笼本身。”
金色竖瞳最后看见的景象,是无数个路明非相互聚合,是卡塞尔学院里的执行官,也是黑太子集团的董事长,是北极避风港内的囚徒,亦是某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在晚餐后凝望夜空。
所有的镜像都被金色瞳孔吸收,分裂的可能性汇聚成一个小点,落在路明非的眉心。
悬于太阳之上的启明星骤然闪烁,难以形容的华光跨越无数光年飞速下落,绚丽,却又透着腐朽的气息,甚至能闻到生命腐烂后的臭味。
它悬于星河之中,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而路明非也在注视它。
当一切归于平静,启明星光辉黯淡,渐渐熄灭。
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海岸,再无半点气息,就像是从未存在过这么一个叫做路明非的人。
无穷无尽的时间线骤然暴动,汇聚成一条长河。
一艘看不清模样的小船于长河之上漂泊,辰星映照它的航道,为它指引前方。
向下看去,向深处求索,断裂的御神刀·村雨留在河底,一个模样可笑的玩具熊浮在水面上,背后写着Sakura&绘梨衣,留存着雪花痕迹的大哥大……还有很多东西,它们通通随着河流一并漂泊,没有归处,也没有未来。
路明非终于明白,所谓尼德霍格,不过是永恒绝望的集合体,而成为尼德霍格,就是将这些永恒绝望完全固化于此刻。
可一切都不该如此。
他深知,一切都不该如此。世界应该更美好、更阳光明媚,看不到尽头的航道能观赏长河里跃动的华光。
深处,更深处,星光回应了黑船的渴望。人类之身呼应星辰,于是星辰便与他共鸣,物质领域中的一切都与他相通。
无穷无尽的白色光芒淹没了一切,连带船只,连带着时间长河,光芒散去之后,巨大的黑色龙首昂扬咆哮,撑开遮天蔽日的双翼,高飞于天际。
那双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火炬。
最终,它会抵达另一个现实。
……
楚子航放下酒杯,他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看着男人嘴角的贱兮兮中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饮尽了杯中的清酒,略显冰凉的甘甜从舌尖滴落至咽喉里。
就像是咽下舌尖涌出的鲜血。
“喝完了?要不要再来一杯?”
无形的微风,撩拨着男人柔和的眼尾,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楚子航,从没移动过半分。
“我酒量不好。”楚子航摇摇头,没有继续的意思。
男人轻笑着,又叹了口气:“还是到了这一刻……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恐怕来不及了。”
“趁着还有时间。”楚子航的脸上面无表情,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最温柔的时候了。
他起身,越过柜台,矫健的身姿让男人激动的移不开眼,可楚子航越过柜台仅仅是为了拿一把更趁手的东西——御神刀·村雨。
“要和你说再见了,子航。”男人的目光里多了些不舍,“不,还是再也不见比较好。由亲生儿子给我一个解脱,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该说什么呢……我也不太清楚。”
“作为遗言,我想告诉你人生是有意义的,可又觉得太虚伪太假大空。”
“儿子,我不是故事里的英雄,反抗不了命运。”
“爸爸希望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混血种,不用加入卡塞尔,希望你能有个安静的午后用来小憩,有你爱的也爱你的女孩儿陪着你。爸爸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也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但爸爸希望,你给自己孩子的,能比我给你的更多。”
“还有很多啊,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楚天骄轻轻摇着头,他闭上了眼睛,黑暗和混沌再次将他蒙蔽。
“不过还是算了吧……我爱你,儿子,还有你老妈。这句话别告诉你老妈,她要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那才好呢。”
楚子航将村雨立在身前,声音轻柔:“我想她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吗?”楚天骄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也好。”
这个纵横一个年代的男人,等待着自己的命运走到尽头。
“你长大了……真好。”
刀光闪过,无声无息。
男人的身体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落在地上的头颅,面容已经成为了独眼奥丁的模样。
恺撒收回狄克推多,短刀的锋刃上还残留着猩红的鲜血。
他左手弯曲,刀刃夹在手臂之间,黑色的作战服舔着刀刃上的鲜血。
独属于他的正义,他的复仇,在此刻迎来终结。
璀璨的金色长发披在肩后,眼底的天蓝色中流动着惋惜和痛恨。
“妈妈当年看上你绝对是瞎了眼。”
落在桌面上的头颅,依旧带着浪荡的笑容:“我和你老妈是真爱,我有多爱古尔薇格,就有多恨你。”
庞贝的神情从浪荡转为冷漠:“作为必须出生的继承者,古尔薇格承担不起你的出生,你的降临,也就是夺走了她的一切生机,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本体奥丁的影响,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