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酒,时而你问我答,新开的一瓶雪莉很快就见了底。
“不错的口感,避风港里还有多余的粮食酿酒?”
“既然是避风港,自然得把一切物资紧着用,这两瓶酒是我和你老妈刚进来的时候顺便带进来的。如果你去过避风港内的几个食堂就会知道,这里的粮食酿不了酒,它们甚至都不能算作粮食,只能说是营养物质。你经常喝酒吗?喝的都是什么?”
“偶尔喝,多数是餐酒,几美元到十几美元一瓶的那种,有时候会去蹭一蹭学生会的宴席,卡塞尔学院现在的学生会会长是个富二代,他叫恺撒,和我关系还行,经常能搞到我没见过的酒来给我尝尝鲜。”
“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他们口中的混血种世界的下一位帝王,我关注过他。”
“厉害,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儿子却关注过别人的儿子。”
“我关注他的原因和我关注你的原因不同。”路麟城摇晃着酒杯,“他身上藏着你不知道的秘密。”
路明非的脸色骤然变了,嘴角下弯,瞳孔微缩如针一般锐利,这样显得他严肃又深沉。
可很快,那些变化又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过,路明非又变回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路麟城的眸中泛起些许波澜:“你果然和祂扯上了关联。”
“谁?”
“不能说。”
乔薇尼推开厨房的门,站在父子二人中间伸手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说:“你们两个人打的哑谜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路明非和路麟城同一时间抬头看向她,似乎是听出了她言语里的免责声明的意味,又同时转过视线,盯着各自的酒杯一言不发。
乔薇尼明显对着两个突然沉默寡言的家伙没辙,轻叹一口气道:“我先走了,研究所那边还需要我去盯着。”
她又摸了摸路明非的头,感受着柔顺的发丝在指缝里穿梭,柔和的说着:“男孩子长大成男人了,你的一些事情也只能和老爸聊聊而不能和老妈说了,不过偶尔可以来老妈的怀里哭哭鼻子。”
说罢,她剜了路麟城一眼,甩手便走了。
乔薇尼走后,路明非将杯中剩下的丝丝酒液倒进嘴里,路麟城重新帮他斟满,并说道:“你老妈太聪明了,很多事情我瞒不住她。”
路明非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还有很多事情你瞒住了。”
“嗯。”路麟城注视着黑红色的酒液,“所以我和你老妈的关系越来越不好,估计再过几年她就要找我离婚。”
路明非把头别到另一边去,没说话。
“离婚了也是好事,她牵扯的不会太深……扯远了。”路麟城顿了顿,他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平常这个点我还在工作,难得清闲一回,我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路明非不置可否:“平常这个点我也在执行部里看文件。”
“那走吧,我办公室里的空调制暖效果更好,而且还静音。”路麟城起身推了推眼镜,默默将大门拉开,他知道路明非不用他去帮忙推轮椅。
路明非没动,他晃了晃酒杯,又饮尽,并将酒杯倒扣在茶几上。
他推着轮椅灵活的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死沉死沉的轮椅在他的操纵下莫名的有了几番活蹦乱跳的意味。
从路麟城身边路过,进了宽敞的走廊,透过身旁的窗户,有路灯柔和的光线斜映在他脸上,拉长黑发下藏着的阴影。
路麟城说:“等会儿的谈话可能需要点美酒作陪,我办公室里倒是有一些其他的酒,不过肯定没有雪莉那样甜腻柔和的口感。”
言外之意是问路明非要不要顺便把那瓶还没开的雪莉也带上。
路明非摇摇头:“我希望你办公室里的酒更烈一些。”
闻言路麟城便锁好了门,走在前方带路,路明非推着轮椅跟在他身侧。
两个人的影子被长廊尽头的灯光拉的很长,盖住了黑夜投下的幕布。
一路上也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来和路麟城打声招呼,道声晚上好,路麟城时而回以英语,时而俄语,甚至还能说出一些路明非的同声翻译器翻译不出来的古怪语种,也会用中文和善的询问吃了吗没吃你先去吃吧我陪我儿子逛逛。
路明非恍惚间意识到路麟城大概是个搞关系的天才,就凭着一手流利的各种语言他就能和很多很多人毫无障碍的交流,交流对象需要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就可以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来到路麟城的办公室门口,周边才完全静了下来,路麟城摸出钥匙,一根根数着,摸出一根特别的钥匙捅进锁芯,又说:“在听到你和恺撒加图索的关系不错的时候,我其实还挺开心的。”
“哦。为什么?”
“你大概也是个会和人相处的家伙,聊到恺撒时,你会轻轻抿起嘴唇,但是唇角却是向上,这样的面部表情并不复杂,像是在说你把他当成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很高兴你还算健康的长大了。”
聊到长大了这个话题,路麟城神色微变,可并不是那种冷峻严肃,而是……奇怪。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僵硬的脸上突然勾出点平淡的笑意,这大概是这个面瘫面对路明非时表情变化最大的一次,惹得路明非皱眉,疑惑又好奇。
“怎么了?突然笑的这么奇怪?”路明非疑惑道,“像个在土里埋了几百年的菊花突然绽放了似的。”
“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路麟城推开办公室的房门,打开灯,同时说着话,“那是你老妈刚刚怀孕时候的事情,尽管当时还不知道你是男还是女,但你老妈缠了好几天,让我去酿三坛女儿红,埋在加州阳光的那颗桂花树下面。”
路明非:“……”
他记得那棵桂花树,就在自家楼下。
路麟城领着他慢慢往前:“你大概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怀孕的女人是你无法理解的,尤其是那个女人是你老婆的时候……如果加州阳光内部没翻修的话,那三坛酒你回国以后记得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