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今晚难得有了兴致，放弃了开灯，选择点起了蜡烛，并拉着不情不愿的零一起。
零很难想象这么样的一个女孩儿，真实身份其实是不可言说的至尊。
可事实就是事实，她想到这里也只能感慨一下原来这位至尊有时候也是个没心没肺没烦恼的家伙。她就这么坐在夏弥的宿舍里，好在夏弥一个人住，不然还得多和另外一个人打交道，她很讨厌这样。
“点上了蜡烛，是不是情调就有了？”夏弥弯着眼角，莹莹闪烁的火光映着她的脸颊。
零顿了顿，迟疑的说着：“我不觉得和你聊天需要什么情调。”
“你把我当成路明非，这不就有情调了？”夏弥低着嗓音，伪装出一副深沉又稚嫩的音色，和路明非的声音完全搭不上边。
“我做不到。”女孩儿毫不犹豫的说道。
“情调这东西很重要的！”夏弥神色肃穆，声音铿锵有力，“当时就是大雨天，我没打伞他也没打伞，我当场就霸道的亲了他一口，他当时就愣住了，后来就半推半就的从了我。”
零看着夏弥，冰蓝色的眼睛好像能说话似的，眼里的神色几乎和怀疑画上了等号。
但一想到夏弥的确是在聊起过往，并且这个过往说不定的确有借鉴意义，她犹豫片刻便说：“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
“没劲。”夏弥不再压抑自己躲藏在胸口的懒散，整个人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的塌在凳子上。
“你为什么？”零的嗓音像是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迟疑了很久才说出那后半句话，“为什么要帮我？”
她说的自然是湖边闲话时，夏弥突发奇想的说了句要不我帮你追路明非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零当时眼观鼻鼻观心，根据她得来的情报，夏弥和路明非之间的关系到底是谁主导的，她不好说。
也只有夏弥会相信路明非那样假惺惺的表现，假装出一副被夏弥拿下了的模样，到底是谁拿下谁，她们那些旁观者有目共睹。
可想到那些她又没由来的有些羡慕，一个愿意半玩闹似的装模作样，一个愿意自信满满的相信，何尝不会让她羡慕。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夏弥摆了摆手，眼中闪过几分难得的深沉，当然也可能是装出来的，说不定她心底还是玩闹的性质更多，“看苏晓樯不顺眼，路明非每次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苏晓樯，明媚骄傲的女孩儿。
零觉得自己突然撞上了一层高不可见顶低不可见根的参天巨树，这三个字就是有那么大的分量。
尽管没人点破，但她就是觉得自己面对苏晓樯时候，莫名其妙的会有一种低人一等的错觉。
她本就不擅长说话，和那个女孩儿对峙时，总是处处不占理。
在芝加哥剧院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亲眼目睹过二人的挣扎和坎坷，而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也或多或少的旁观着那两个人的互相靠近和难以割舍，没人能插足进去。
她还是有些害怕了。
夏弥瞧见了零眼底的退缩意味，这很好辨认，在想到某些事情时候，这个女孩儿冰冷的眸子总会带着点闪躲。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急于退缩呢？”夏弥勾起唇角，好笑的挑衅道。
“有些事情该做有些事情不该做。”零抿着唇，低声说着，她的视线逐渐转向脚尖，“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美好，所有人都很羡慕。”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零又真诚的补充道：“真的很值得羡慕。”
“‘很值得羡慕！’”夏弥脸色扭曲的重复了一下零的话，紧接着又挑起眉头说道，“值得羡慕是吧？那我是怎么做的？”
零顿了顿，并说：“你趁他不注意亲了他一口。”
“后来呢？”夏弥又问。
零把夏弥刚才所说的过往重复了一遍：“他懵了，然后你们半推半就的确认关系了。”
“那你还躲在这里犹犹豫豫的干什么？”夏弥咂咂舌，一脸恨铁不成钢，“还所有人都很羡慕，是你很羡慕吧？”
而令夏弥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零在沉默半晌过后，居然很诚恳的点了点头，并说：“我很羡慕。”
这句话是真的，尽管零总是面无表情言简意赅，但夏弥很轻松的就能看出，这个女孩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面无表情的鬼扯说谎，只是她太严肃认真，哪怕是鬼扯的谎话也会有不少人信。
但就现在，夏弥听不出半点虚假，她突然想到了一点事情，在有关于路明非的话题上，除了事急从权的不敢承认，这个冷冰冰的冰山女王几乎从不说谎。
她真诚又简短的话语，如同无声寂静的雨点悄悄滑落，只激起一阵无人在意的涟漪。
都是一样的，摇晃的心神在岁月里饱经风霜，沉寂下来的情感未曾变质，但却多了几分怯惧和招架无力。
她的心绪，就像是躲在寂静的角落里深情低吟，不敢暴露在阳光下。
但是。
但是，她渴望过的阳光只是暗淡，并未死去，阳光也曾跟她一起钻进寂静阴冷的角落里。
“你真觉得你不是在嫉妒？”夏弥有些好奇的问着。
“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说不清楚。”零心中的情绪难得有了波澜，泛起阵阵浪花落在眉眼处，就连凝固的严冰也融化些许。
“你也是个当局者迷的家伙。”夏弥念叨着，单手撑着脑袋，吹着自己额前垂落的碎发，“你真的看不出来你对他有多重要吗？”
“我只觉得你对他很重要。”零轻声说着，像是用柔指勾动心涧，“他跑了那么多地方其实都是为了你，甚至把自己的命都赌上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哈。”夏弥皮笑肉不笑。
零只是自顾自的摇着头，火光撩拨起明黄的线条，为她朦胧的淡金色长发浇上几分朦胧。
“下雨了。”
又是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不仅仅说的是高架桥支撑起的那个神国，也在说窗外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