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座的灯光死寂冰冷，透着刺骨的苍白，源稚生轻轻挥手，风衣的下摆在风雨中飘摇。
这就是信号了，行动开始。
从西向东，密密麻麻的人皆是一声大喝，好像要喊破了天，揭开这密不透风的乌云。
迪利亚斯特号内，操作台由恺撒掌管，路明非欣赏着光线昏暗中的海底景色，其实也不算什么美景，黑漆漆的，像是一道看不穿的黑雾，不论从哪个角度都不会再看见太阳和月亮，只有昏沉的黑以及厚重的水。
路明非按住右耳里的耳麦：“呼叫须弥座，迪利亚斯特号深度四十米，一切正常。”
“须弥座一切正常，正在远程监控迪利亚斯特号的各种设备，一旦出现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待在岸上的源稚生说道。
嗡嗡声响了一会儿，就像是蚊子，周遭一切都有了光亮，楚子航打开了灯光的开关，迪利亚斯特号周身散发着强光，照亮一切。
原本的深海大冒险，现在看起来像是在逛水族馆。
恺撒左忙忙右忙忙，一脸惬意的把控着操作台，明明才学习操作不到三个小时，他这个模样看起来像是已经操作迪利亚斯特号好几十年了，甚至还有闲心点上一根雪茄。
“你在这里头抽雪茄！”路明非连源稚生的话都没回，愕然看着恺撒，“真不怕氧气烧完了或者是烟丝飘到操作台上引起短路啊！？”
“舱内有空气循环系统，雪茄的烟气能被排出去。”恺撒头也不回，“你不如担心一下这玩意儿的质量问题，我刚刚还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不是你和工人们一起组装的吗？”路明非道。
“多少年的东西了，组装的再好也顶不住岁月侵蚀，要是你真的很闲，那你去把探照灯操作一下，调个角度。”
在这种技术活面前，路明非宛如一个处男走进了丽春院，只能看看，要他上手操作他肯定是不敢的。
索性，他就老老实实的站直了身子道：“我不会。”
“迪利亚斯特号的操作手册不是人手一份吗？”楚子航从后方走了过来，将路明非挤到一旁，开始操纵起了探照灯，“这个角度？”
“我是理论学者。”路明非颇有一番自己的道理。
“你是个好文职。”楚子航说着，手里的动作也没停，继续操纵探照灯。
“往上，再往上……OK，就这样。”恺撒看着窗外说道。
探照灯不同于深海的冰冷蓝黑，如同黑夜里亮起的篝火，别有一番温暖意味。
恺撒抿着嘴唇，感慨道：“以后我要建一个这样的海族馆。”
“好主意。”路明非看了眼深度表，“不过每个顾客在入场之前就要提交……血统证明和潜水证书，我们在水下四百多米，四十多个大气压，就像是背着二百多公斤的东西站在地上，一般人可受不了这个。”
源稚生扶着栏杆，听着耳朵里面的通讯，都是三人组在潜水器里的聊天内容，他既紧张又轻松的揉着眉心，不知道是该担心这群神经病还是该感慨这群神经病心怎么都这么大。
“你们玩没玩过光环，HALO，里面有个部队叫ODST。”路明非说，“ODST也就是地狱伞兵的意思。”
“没玩过。”恺撒和楚子航异口同声。
“啧，多打游戏，不然你们都接不上我的梗。”路明非叹气道，“地狱伞兵们受过严格的训练，他们能乘坐攻击舱从宇宙中降落到地面，普通人基本都会死在这个过程中，而没经历过任何强化的地狱伞兵却能熬过这个过程并且英勇作战，他们甚至以这种方式而出名，我很喜欢他们的那句台词，‘我们双脚着地，长官’，没想到今天我也是当上地狱伞兵了。”
“我们是潜水，他们是跳伞。”恺撒指出了不同。
路明非却昂头道：“可结果没什么不同，地狱伞兵们降落的地方都是绞肉机一样的地狱战场，所以他们叫地狱伞兵，而我们现在下去的地方，估摸着和十八层地狱差不多。”
恺撒豪迈一笑：“那我们就是地狱潜兵了。”
“极渊深达8513米，除以18，每层地狱大概深473米。”楚子航瞥了一眼深度测试仪器，“那我们现在也已经进入第三层地狱了。”
“把一段漫长的路程分成十八段。”路明非以拳拍掌，“好主意啊！我高中体育测试那会儿要是能想到这个我岂不是无敌了！”
“你以前身体太差，分成多少段都没用。”楚子航不咸不淡的说道。
“师兄啊师兄，偏颇了。”路明非抬起手比了个指间宇宙的手势，“一千米什么的我还是跑的完的。”
“然后累瘫在地上？”楚子航道，“我体测时候是助理监考，你的成绩是我填的。”
“还有这事儿？！”路明非藏在防护面罩里的脑袋躲藏着大大的震撼。
“你不记得很正常，我当时戴着口罩，以防那些女同学围着我。”楚子航难得脸色轻柔了些，说起以前那些轻松日子，他就会这样，“哦对了，你没及格。”
“这可是本部机密！楚子航，你怎么能说我们路专员几年前还是个弱鸡呢！”恺撒把控着操作台大声喊道。
楚子航疑惑了一会儿，再说：“这是什么机密吗？”
“S级专员！以前跑一千米居然没及格！这不是机密是什么！”
“不算机密吧。”
“你说出来了那就是机密！”恺撒说，“这种事情不摆在台面上就不是事情，可是摆上了台面，难保不会损伤路专员的光辉形象。”
“加图索君说的对啊。”路明非连连点头。
“我们来时，档案就已经送到分部了，这算不上机密。”楚子航说。
“师兄君说得对啊。”路明非再次点头。
楚子航斜了一眼路明非道：“你现在像是西游记里的沙师弟。”
“我知道那个，挑担子的，我看过西游记。”恺撒头也不回，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并且高声说道，“他是不是还经常说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难道看过西游记很自豪吗？”路明非皱巴着脸，“你这样说出来不会觉得丢人吗？”
远在须弥座最上方的源稚生默默的收了手，轻松的点起一根烟，凝望着天空。
老实讲，经过这一番烂话洗礼，他心底的那些紧张也快维持不住了。
他现在只是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去听那几个神经病的谈话内容，毫无营养并且以互相揭短为乐子。
“少主。”源稚生身后突然站上来一个大汉，满脸都是雨水，但源稚生却依旧能从他的脸上看出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