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没听清。
“别死了，不然我不好给恺撒交代……好久没用过了，不知道还管不管用。”
“不要死。”
声音低沉，冷酷和威严并存，就像是王座上的君王随口对臣子下达命令。
对了，是别死，是不要死。
那个怪物在大喊着不要死。
诺诺猛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还算新鲜的空气，她第一时间打量着自己身边的环境。她正靠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身上满是血渍的衣服还没被换，只是被人用一件宽大的破烂西装披好完全掩藏。
“我昏睡了多久？我们在哪儿？”她问道。
身边的男人注视着前方的道路，随口答道：“大概四个小时，现在正在去往城西。”
“我身上的衣服是哪来的？”陈墨瞳脱口而出以后又是一阵后悔，她问了个白痴问题，破破烂烂的西装肯定是路明非的，她顿了顿重新发问，“这辆车是哪来的？”
她已经注意到了车上的刺鼻香薰味，以及车内廉价又随意的装潢，发财猫玩具正摆在副驾驶边对她轻轻招手，这肯定不是邵一峰的车。
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尴尬的挠了挠头：“车是我向一位好心人借来的。”
“好心人？什么好心人？”诺诺面露古怪神色。
“这你就别在意了，那位好心人不仅把车子借给了我，还顺便把钱包手机都送给我了。”
“我昏睡过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先是扒了那个小胖子的衣服勉强穿好，毕竟我当时身上的衣服就那样走出去肯定要被人说这孩子大概是在水泥搅拌机里经历了一场痛快的大冒险。”
路明非轻声说着话，眼中金光微闪，车速骤然加快，快到诺诺下意识抓住了头顶的把手。
“然后我DIY了一下我那破破烂烂的西装，将它们缝成一个后现代主义的巨大外套披在你身上。”
“然……然后呢！”陈墨瞳大声喊着，她紧紧抓着把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还没说这车子是哪来的。”
“哦，很遗憾的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们俩现在成为通缉犯了，马上就要展开一场紧张刺激的大逃亡。”路明非轻笑着，面露尴尬神色，“我背着你下了楼，天才蒙蒙亮，我在地上捡了两块砖，往自己脑袋上拍碎一块，然后拿着另一块找人问路，他不仅告诉我现在咱们在哪儿，还很贴心的把车子钱包手机都送给我并表示不用还。”
车载电台很不适宜的突然想起，破坏了路明非用话术修饰出的美丽童话。
“现在插播紧急新闻，我市发生恶性抢劫案件，嫌犯持砖块袭击……“
路明非猛地给车载电台来了一拳，成功将正义激昂的播报声变成雪花般的杂音。
陈墨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还真是好心人。”
同时，她好看的眉头默默皱着，疑惑道：“这个是……时间零？！你怎么会时间零？！”
“学姐还真是见多识广。”路明非笑了笑，诚恳回答，“我的言灵就是时间零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到底是谁？”陈墨瞳向车门靠着，一边抓紧把手，一边质问路明非。
“路明非啊还能是谁，楚子航啊？”路明非突然压低声音，嗓音低沉又带着磁性，他在模仿楚子航的声调，“‘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明明八婆的很，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诺诺叹了口气：“你又在说什么楚子航了……哦对了，说到楚子航，我们得回去一趟。”
她顿了顿，神色复杂：“你摘下奥丁的面具以后，看见了祂的真容，愣住了，我不敢相信当时那样疯狂愤怒的你居然会停下……奥丁面具下的那张脸，正是你一直在找的楚子航，他还躺在那辆破破烂烂的车上呢，你把他落下了。”
路明非熟练的在单行道上掉了个头并开始逆行，语气疑惑又古怪：“奥丁面具下居然是师兄？对不上吧……还有，什么叫我一直在找楚子航？如果他失踪了难道只有我找吗？恺撒呢？他人呢？一起当过牛郎并掌握着他高天原处女秀的好对手没了他肯定比我还急！”
陈墨瞳深深的看了路明非一眼：“你什么事都藏不住对吗？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路明非，自打你从这具身体里苏醒开始我的侧写就失效了，完全看不出来任何有关于你的信息……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条时间线上的现实和我那边差的太多了，暴露是迟早的事情，我没必要藏。”路明非平静道，“而且怎么看你和我都是同一阵线，一起亡命天涯的家伙，暴露给你也没什么……你就当我是平行时空同位体吧，反正这种解释让人接受的最快。”
车子平缓又飞速的前行着，陈墨瞳却诡异的陷入了沉默，尽管路明非说出来的话过于震撼，但怎么想她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解释了。
知道并相信楚子航的存在，听他的口吻，还和恺撒关系不错，这样随意流露出来的真诚不是什么洗脑自己就能伪造出来的。
当她接受路明非这套说辞以后，反倒觉得一切突然合理了不少，不论是战斗技巧上的不同，还是时刻保持距离的举动，都可以证明这个路明非和她认识的路明非并非同一个人。
过往不同，经历不同，人也不同。
她突然有些怯惧的颤抖了几下，握着把手的那只手，手心疯狂冒着冷汗。
“那我认识的那个路明非，他……还在吗？”诺诺觉得自己的嘴唇在止不住的发抖，她打心底不敢去想，她认识的路明非现在正处于什么情况。
沉默，车内唯独沉默。
路明非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还在，不过睡得挺死。”
路明非的声音宛如赦令一般，将她带出恐惧构成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