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
这位老人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意识到没有日期以后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仔仔细细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二月二十三日研究了半天，最终确定了今天不是四月一号。
他神色复杂的转了个身，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说他想过世界变化很快但没想过这么快之类的。
然后就把办公室内的空间留给了路明非和苏晓樯两人，他自己跑到路明非的工位上继续沉思念叨去了。
“爽不爽？”
“有点爽。”
苏晓樯人前维持的端庄姿态在老主任离开以后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抬起眸子扫了路明非一眼：“今天带你装了个大的……不对，也不是装，本来就是事实，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以身相许行吗？”路明非道。
“你已经跑不了了，换一个。”苏晓樯摇头。
路明非顿了顿：“我下班以后给你买束花？”
“老套，再换。”
“我没谈过恋爱啊，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做。”路明非靠在她身边坐下，又很有分寸的留出了十厘米的空隙，这样他可以靠在沙发的扶手上。
“我们俩又不是谈恋爱。”苏晓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嘴上念念有词，“明明昨天半夜喊出那句话的时候还挺帅的，怎么现在又这副模样了？”
“什么模样？”路明非好奇道。
“像个无辜的小白兔，而且被大灰熊拿起来擦了屁股的那种。”
“生活将我反复捶打并让我柔软可口。”路明非抬头凝望着天花板，“我在为结婚的事情发愁呢。仔细想来我好像从来没考虑过结婚，连谈恋爱都没想过。”
“然后呢？想明白了吗？”
“要是想明白了我就不是你说的那样了。”路明非摆摆手，另起话题，“你不是说下午四点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我要是下午四点钟才过来，那你就会穿着现在这身衣服拿着临时买的假酒和假烟过去了，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想买假烟假酒，但你百分之八十会被人骗。”苏晓樯显然考虑到了他的糟糕运气。
路明非却从这里面推算出了另一层意思，他试探道：“你……早有准备？”
“我早就有了给你建议的准备。”
“有建议就够了。”路明非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你也不算无可救药。”苏晓樯对着他招招手，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坐过来一些，离我近点。”
路明非艰难的向身侧蠕动了……三厘米，他的手肘还有些不安的抵着沙发角落。
“你很害怕我？”苏晓樯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昨晚你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酒壮怂人胆嘛。”路明非露出了纯真丁一郎的微笑，“也不是怕你吧……就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想的越多，计划的越多，他就越觉得自己和苏晓樯完全不适合。长相也好，地位也好，家世……不谈也罢，如果他也是个什么富二代就好了，至少他不用流露出这些不自信的胆怯。
他有些呆滞的凝视着苏晓樯的脸，又回想起了苏晓樯的微信头像，那个围巾是他半年的工资。
“你这话说的像是一个不负责任随时准备跑路的渣男。”
不负责任。
好简单的四个字，却有点沉重如山，将他的腰往下压。
路明非回顾这么些年，对于自己那年少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爹妈只有一句评价，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的爹妈变成了银行卡里温暖的数字，说他矮穷矬吧倒也不是，他如果真的愿意用那笔钱，他立马就能变成高富帅。
但他不想用啊。
他真要肆意挥霍那笔钱，不就是默认了自己被爸妈抛弃了吗？
“你别乱说！”路明非猛地一抬头，眼中闪过几分金色的流光，又像是幻觉。
苏晓樯被他这么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就没好气的捶了他一拳：“干什么？突然这么大声……”
路明非又有些不适应的摇了摇头，大脑又开始了沸腾，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大脑就时不时会过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要把他烧成灰。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适应这样的人生，不管是平平常常的过一辈子，还是和苏晓樯喜结连理吃软饭，他应该……更耀眼一些，有人推崇他，有人尊敬他。
“我……我……”
路明非的脸上突然爬上了慌乱的颜色，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神情时而悲戚，时而狂热。
他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安安稳稳的过了近三十年，今天终于到了发病的日子了。
苏晓樯紧紧的皱着眉头，起身拉着他重新坐回沙发，抬手摸着他的额头，却又被那惊人的高温吓得立刻收回了手。
“你发烧了？！”苏晓樯想起了昨晚她一脚把路明非踹到床下，路明非光着身子躺了好久。
“没有！没有！”路明非原地站定，怔愣了半秒，唇角突然向上勾起，拧出一个狰狞的笑脸，他看着略显慌乱的苏晓樯，对准女孩儿的红唇强硬的吻了下去。
然后苏晓樯就恶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他顿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路明非连忙起身，帮苏晓樯整理好被他揪乱的衣领，然后又面色复杂的坐会了沙发。
这次没有用手指丈量自己距离沙发边缘的动作，而是直接了当的挨着苏晓樯坐下。
沉默良久，他拉着还在气头上的苏晓樯站了起来，给了女孩儿一个热情的拥抱。
苏晓樯脑海里都是他刚刚狞笑的画面，虽然没推开他，但也发出了不满的低吟：“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路明非沉思着，然后用下巴戳了戳苏晓樯的肩膀，表达出一个点头的意思。
“也许吧。”路明非眼中的黑灰色不知何时消退了，他注视着玻璃茶几上自己的倒影，金色竖瞳在反射中熠熠生辉，“所以你可能会嫁给一个精神病人。”
“那我不嫁了。”
“不太行，我不会放过你。”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就是在开玩笑嘛~”
路明非笑的很轻松，他将这个拥抱延续了好久。
“我只是太焦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