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恶心他不知从何而来，就像是读高中时，好事的女孩子用修长的指甲轻轻刮着黑板，令人浑身发麻。
他突然又想到了那本摆在书架上的老套言情小说，里面的荧光粉扭曲隐秘的融合成一个短短的句子。
祂影响了他。
路明非突然很想大喝一声胡扯，你个杀千刀的生儿子不养的狗东西现在肯定是为了某个阴暗不可告人的邪恶计划而诓骗我之类的，就是想博取一下我的信任以及让我顾忌，然后好实施你那个计划什么什么的，可又说不出口。因为路麟城的情绪并不是伪装出来的，那股子因为恐惧和愤怒所融合成的臭味在他的鼻腔里微微挑衅。
“冷静，儿子，希望你没被这惊世骇俗的闲聊吓破了胆。”路麟城低声道。
如同当头棒喝，路明非顿时抽回了神。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却不知何时，右手已经隐隐抬起，摆出了一个随时准备将酒杯砸出去的姿态。
他没对自己的右手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路明非紧紧握拳，又松开，当做无事发生般清了清嗓，又问道：“你刚刚所说的很遗憾的事情，就是我出生哪会儿的，到底是什么事？”
“别试图隐瞒我！你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在我的感知之内！”
“那遗憾的事情和你没多少关系，但你这么想知道，我就透露一些。”路麟城顿了顿，“当时产房内有两个助产婆，产房外围着三十四位执行部的A级专员，以及十六位属于秘党系统的人。”
路明非皱起眉：“所以呢？”
路麟城放下酒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背，并说：“我无法保证除了我以外还有没有人看见那道诡异的光线，也无法保证在我的旁敲侧击下是不是所有人说的都是实话，甚至，已经有人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想上报我那段时间的奇怪。一旦他们上报成功，所有人把口供摆到台面上，很快就能推算出，我是在问你出生那天，然后就会追到你头上。”
路明非闻言又是一阵心底发毛，尽管路麟城没有多说，也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路麟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人吗？两个助产婆，三十四位A级专员，十六位秘党内部的人。”
“有一个人，是例外。”路麟城有些无奈的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心，“那个人叫昂热，很遗憾，这个秘密我没法完完全全的藏好，当我即将对他下手的时候，我暴露了……一个来自贝奥武夫家族的家伙很棘手，我花了大力气才把他处理掉，但很可惜，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把信息发了出去。”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他突然意识到了路麟城根本不是什么他妈的轻声细语好好先生，不仅乔薇尼和他印象中的妈妈在真实形象上有些出入，而路麟城和那个温和文雅的男人甚至完全对不上。
事关自己身上的秘闻，他缓了一会儿，才终于回归理智的怀抱。
他又皱了皱眉：“可这样不还是泄露出去了吗？秘党只要在所有死者身上找共同点就行，很快就能推断到我头上。”
路麟城温和的笑了笑：“我说，秘党是当今世界上最为横行霸道的混血种组织，你没有异议吧？”
“没有。”
“秘党的仇家，肯定很多，对吧？”
“对。”
“想取代秘党的地位，比秘党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组织，也不少。”
路明非紧紧皱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这和我们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路麟城把他的杯子斟满，又给路明非倒了半杯，轻声说：“儿子，你已经是个出色的男人了，聪明，有责任心，还有着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热血和朴素的正义感，所以很多事情你不会去想，或者说，你不愿意去想。”
路明非：“……”
“那段时间是秘党最手忙脚乱的时候。”路麟城轻轻抿着伏特加，“我表露在外的不过是一个文职人员，手段不错，能力还行，可惜也就仅此而已。”
“当你暴露的那一刻就无所谓你的能力手段，秘党一定会顺着你慢慢查下去。”路明非冷然道。
他已经意识到了某些事情，但他有些不太愿意深想。
路麟城的声音很轻，又像是舒缓流动的液体轻轻刮过耳边，让人沉迷于轻柔的安抚。
“所以我背叛了，拉着你老妈一起，在这儿打工。”路麟城说，“你说这里是我的避风港、后花园，某种意义上也算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路明非大喝，他很想站起身来揪着路麟城的衣领，只可惜，他现在还做不到。
“儿子，我不是个什么善良又温和的人。”路麟城摇头道，“做出那些事情来，我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我这辈子只在乎过那么寥寥几个人，将我一手带大的哥哥，你老妈，还有你。”
路明非紧咬牙关，路麟城的在乎，格外沉重。
“你……”
“他们大多数是无辜的，我知道。”路麟城抬手打断了路明非的话语，又注视着杯子里冰冷的伏特加，“但我不在乎，死了多少人我都不在乎，我只想把水搅浑，然后把你的事情盖过去。”
当死的人数足够多，那么死者们的相同点就不是因为他们参加过乔薇尼的分娩，而是因为死者们是秘党的人，那他们的死因就是因为其他势力的打击报复，路麟城一定为其他势力打击秘党的攻势而火上浇油过，双方各取所需，其他势力需要打击秘党，强大自身，路麟城又恰好需要各种各样的背锅侠。
是的，他暴露了，但是也只是暴露了他是秘党中的作乱者这一件事。
而他真正想掩盖的事情，被堆积成山的尸体很好的掩埋在了最下方，无人会在意那场早就过去的小事，也无人在意那个看上去和废物一样的小孩子。
路麟城轻轻叹息：“所以，我劝告你别继续追查，这事情我做的并不完美，昂热还活着，你要是不小心翻出来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可不在乎你是不是他的学生或者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