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路麟城故意留下来给他看的,而且路麟城生怕他又蠢又笨,几乎是明说书架上有解闷的书,要在床上看,记得还要盖被子。
可祂是谁?他又是谁?不能明说吗?
路明非放弃了思考。
沟槽的谜语人,迟早都杀了!
拼接在一起的钢铁齿轮发出一阵又一阵令人牙酸的擦碰声,轰轰烈烈的响动声中,简陋的货梯缓缓向下。
货梯的指示灯忽明忽灭,直至避风港内最底下的世界。
这是一个被炼金矩阵所压制的、早已死去的世界。
叮——
货梯门渐渐开启,男人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慢慢走了出来,他站在将近凝固的水银河流之外,抬头,凝望着几根青铜柱所延伸出的铁链。
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龙文,似乎是咒语,将高高吊起的男孩儿捆死,压制。
男人的眼中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只有一滩死寂的湖。
湖泊上,有雷霆在燃烧。
男孩儿一改往常模样,不再露出那张平静中又掺杂着痛苦的扭曲神情,而是凶狠,又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是嘲讽。
路麟城看向他,直视他眼底的金色曼陀罗花纹,冷漠道:“不装了?”
“我装什么?”魔鬼第一次给了路麟城回应,他并没有张嘴,但他的声音却在路麟城脑海里响彻,那是一个很诡异的声音,“面对着一个活死人,我没必要装。”
路麟城轻轻用手指抵住自己的眉心:“这音色很耳熟。”
魔鬼脸上的恶意微微收敛,只剩下沉默和暴怒,又满是忌惮。
“身为人类,你敏锐的不像话。”
“并非敏锐。”路麟城看向他,言语平静,“我只是记性好,这音色是两个人的音色混合在一起的,其中一个是我儿子小时候的。”
魔鬼没有回答,双眼中的金色渐渐璀璨,似乎有什么异象在他眸中演化变迁。
路麟城缓缓坐下,这里一尘不染,他也没必要在乎什么干净与不干净,自顾自道:“刚刚,我和我儿子有了一场还算亲密的交流,上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还要追溯到几年前……抱歉,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我直接进入正题。”
魔鬼阴恻恻的笑了几声:“看来我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
“你是,但这不是重点。”路麟城言语平静,“他的双腿本不必受伤,我已经勘测过了,那块区域这个月都不会有暴风雪才对,所以那暴风雪是你引动的。”
“我问他,他对于下半身的冻伤有没有其他想法,他却和我说,砍了就好,砍了,等它们重新长回来。”
路麟城抬起眸子,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辉光,路明非说这句话时候的神态似乎还停留在他眼前,面无表情,又满不在乎。
“这不是人类应该有的思维方式!”他的话语里多了些震怒,舒缓的眉头紧皱,似乎有把无形的刻刀,在他脸上刻下了暴怒之意。
“你用恐怖的权柄潜移默化的改变了这一切!”路麟城眼中的金色渐渐凝固,隐隐流出几分血色,S级混血种的黄金瞳绝对没有这般骇人,“让他受苦,又让痛苦愈合,你让他觉得,受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会重新愈合,和最初并无二样。”
路鸣泽的唇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冷哼一声,轻松道:“所以呢?”
“你将他的人心,转变成了更诡异的东西。”路麟城平静的面容上掺杂了些许扭曲,肌肉僵硬的颤抖着,“你要让他蜕去人身,转变成龙,或者比龙更加恐怖的东西。”
“恐怖吗?谢谢,我想哥哥到时候会很喜欢你的这个形容。”路鸣泽冷笑着。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魔鬼嘴唇微动,吐出一段令人胆寒的笑意,又宛如恶毒的诅咒:“哦,对了,你大概是看不到那个最伟岸也最完整的我们,你的时间好像……不多。”
总结:非八分钱。
路麟城沉默着,感受那无形的注视。
其实并不恶毒,甚至很容易被他忽视,但大脑内的神经反复颤抖,似乎在恭迎什么的降临。
几根捆死祂的铁链剧烈颤动,发出一阵激昂又嘈杂的响声,祂的面容渐渐模糊不清,可又仿佛印在路麟城心底。
魔鬼的视线落在路麟城身上,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你阻止不了我了,没人能阻止我了……”
路麟城眼中金光闪烁,他拿出小刀,在手腕上割出一道口子,艰难的挤出几滴鲜血落在水银河流里。
“又要加固一次封印吗?”路鸣泽嘲讽道,“这东西已经没什么大用处了,我无法从这炼金矩阵里脱离,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小瞧了人类的炼金术。”
“傲慢会让你一败涂地……弱小的魔鬼。”路麟城脸上僵硬的愤怒缓缓褪去,只剩下死寂,“我加固封印,并非是防止你从炼金矩阵里逃离,只是想让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影响不了他。”
突然,原本将近凝固的水银河流再次奔腾,卷起一层又一层沉重的波浪。
路鸣泽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突然变成了吃到了一坨大粪一般的狰狞:“该死的!该死的!你在你身体里都刻了什么!你个贫贱的……”
“是第五元素,贤者之石。”路麟城平静道,“不要以为我在避风港里待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做。”
“该死的!我就说你的寿命怎么这么短!你这个卑鄙的……”
“你的叫骂声没有半点攻击性,和我儿子待了那么久,却没学到他言语上的功夫,连让我动怒的资格都没有。”路麟城的脸上挤出几分轻松意味,“我儿子小时候都比你会骂人。”
做完这一切,路麟城慢慢站起身,拿出口袋里的纱布往手腕上缠了几圈,鲜血已不再向外渗透。
“有了这些,你便无法将影响施加到身处于避风港里的他。”路麟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给路鸣泽留下一个瘦削的背影。
路麟城重新走进货梯,离去之前,他又一次看向路鸣泽,看向他的眼睛。
凶蛮的暴怒和杀意在魔鬼眼中凝聚,可路鸣泽什么都做不了,贤者之石的剧毒环绕祂全身。
“前方有山,那就登山,有海,那就渡海,有龙,那就屠龙。”
如果是神呢?
路麟城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