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麟城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以表赞同,又说:“我才发现,你说话的方式很像我。”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更肆意了些:“你像我才对。”
“你又不太像我,毕竟我不会这么没礼貌。”
“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礼貌,他们对我的要求就是开开心心的活着。”
“他们很爱你。”路麟城说,“你交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我很高兴。”
“闲聊就聊到这里吧,再多说几句,我怕我脸上的笑容会维持不住。”路明非对着夏弥眨眨眼睛,又给了个飞吻,惹得夏弥白眼往天上翻。
零就这么看着画面里的路明非,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离她最近的苏茜却知道,这个女孩儿绝对不是像表面上的这么平静,说不定在她心底,路明非怎么死死几次要死多久都已经想了几十遍了。
“既然你是想来阻止我继续查下去的,那也得拿出点诚意来。”路明非平静说道。
路麟城说:“我不想让你查下去,是为了你好,掀开秘党的伤疤,对你没好处。”
“我很讨厌其他人用为了你好之类的说辞来教育我,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继续查下去。”
“你在用你的安危来威胁我。”
“所以,有效果吗?”
“很有效果,你不能出事,没有哪个父亲会看着儿子往火坑里跳。”路麟城的声音里多了些难过,或许是被儿子威胁,让他有些不舒服,“北极圈内,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大致方位我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但你不能过来,还没到时候。”
“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谁都找不到。”
路明非冷笑一声:“尼伯龙根。”
路麟城:“……看起来你经历过很多事情。”
“我已经杀了不少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了。”路明非一手把玩着调羹,一手拿着手机,“见识自然涨的快。”
“是,我知道,你杀了未凝结龙躯的诺顿,虽然祂残破不堪且愚蠢至极,而且还有前赴后继的人削弱他的力量,但能将祂杀死,你的确很厉害……我为你感到骄傲。”路麟城沉声说道。
“妈妈呢?”路明非反问回去,“妈妈知道这事情吗?”
“她知道。”
“她为我而骄傲吗?”
“她说不能让你上战场,叫我尽快把你接过来,不然就要用卧室里的大衣柜砸死我。”电话那头的路麟城可能在比划着什么东西,哗啦啦的破风声清晰可闻,“我们这里的东西都是统一配给的,一切都以实用耐用为基本,所以那个衣柜特别大,而且结实,所以她说的用大衣柜砸死我并不是什么开玩笑的话,那个衣柜真的能砸死我。要是你再整点大新闻,那么大概就没有这则电话,我早就被你妈妈用衣柜砸死了。”
“她很爱我,就是有点暴躁。”
“她很爱你,只是有点暴躁。”
路明非无所谓的笑了笑,眸子里突然多了些冷色:“那她当时怎么看上你的?”
路麟城的声音平静:“第一,我很优秀,第二,只有我能包容她的暴躁,第三,我爱她。”
“路秘书长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呢……”路明非阴恻恻的笑出了声。
电话那头的男人,呼吸急促了几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像是狂热,又像是冷酷:“日本那边你果然在中间调和,那里的混血种势力都是蠢货,可你的加入却像是死水里落下了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原本应该淹死的家伙们也跟着你一起挣扎……我收回我前面说的那些话,你并不愚蠢,可能那时候你还没长大吧。”
画面里的路明非抿了抿唇,用调羹挑着桌上摆着的巧克力慕斯,却没放进嘴里,只是挖出一块摆到面前,默默看着。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他们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一块小小的手机就是他们现如今唯一的联系。
路明非又轻声问:“这个手机……你以后还会往这个手机里打电话吗?”
路麟城沉默着,他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大概不行,我往外界拨出去的每一通电话都会受到严格管控,资源有限,每一个不遵守规矩的人都会受到严酷的惩罚,尽管不太近人情,但这也是为了基地里更多人能活下来。”
“我想和我妈妈说说话。”路明非说。
“很遗憾,这次不太行。”路麟城说。
“为什么?”路明非面露疑惑。
“我刚开完会,顺便和你打个电话,现在这些元老们都在盯着我,他们眼底藏着能吃人的狮子,最多一分钟后我就要去接受惩罚了。”路麟城的话语轻飘飘的,比风还轻,好像违规的后果在他这儿完全微不足道一般。
“好吧,既然不会再打,那这个手机也该退休了。”路明非说。
话语落下,还未等路麟城皱眉询问,这浓烈的疑惑大概便再也没地方解决了。
路明非直接把手机掰断了。
他将断成两截的手机放在桌上,扯着嘴角低声呢喃一句:“虚与委蛇了这么久……晦气。”
画面里的他颇为烦躁,时不时合掌抵住眉心默默沉思,时而不断抖着腿,过不了几秒钟又开始咬起了指甲。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四十多秒。
他微微挑眉,恍然大悟,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手机,冷笑道:“双赢啊路秘书长,我还以为你有多愧疚呢。”
“师兄!你坐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是不是说我坏话!”
夏弥站在吧台里,小嘴翘的老高,对着他喊了几声。
路明非抬起眸子,注视着夏弥。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夏弥就继续忙生意上的事情了,路明非拿着调羹,将挖下来的那块巧克力慕斯送进嘴里。
可他依旧在看着夏弥,眼中闪过柔和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勺子不小心被他捏弯了,他终究是个有情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