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路明非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要尬笑几句，然后说谁叫你手底下的人算账的时候把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全安排上。
是不是莫须有那就不谈了。
“混血种的强悍往往来自于体内的龙血，虽说并不缺乏那种血统不高但战力吓人的家伙，但终归是少……也就是说，当其他混血种甚至都难以接住你一个随意的眼神时，其他人对你、对你所处的势力自然要改观，尤其是副校长他们。”路明非侃侃而谈。
源稚生缩了缩脖子，没太理解其中的精髓，问道：“尤其是副校长他们？为什么？”
路明非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也算不上什么机密，我也就和你聊聊……秘党内部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副校长、我、师兄，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家伙们，我们属于校长这一派系，即人龙之争中的主战派，主战派兼强硬派，有一个你这样不惧龙威还能大展拳脚的高级战斗力和我们交好那肯定再好不过了。”
路明非话语里的意思其实也很好解释，混血种中有强有弱，如果说是混血种势力的内斗，可能人数多少还能决定胜算，但屠龙……这不一样。
混血种于龙血中汲取力量，自然也会畏惧龙血中的力量。
唯独龙……这个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一头纯血的龙，哪怕它什么都不干，就这么站在原地，睁开眼睛扫视一圈，也会有数不清的混血种因为刻在血脉里的龙威而颤抖着站不起身，稍微好一点的，能站起身来对视回去，再好一点的能开开枪开开炮。
如果一个人站不起来，或者说只能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冲锋陷阵，更谈不上与龙近身搏杀。
也是时代发展了，放在以前，绝大多数的混血种面对屠龙的战役时，除了能丢丢石头子，也就是给龙当一口新鲜的血食了。
所以，源稚生这样一个奇特的高端战斗力就很重要了，值得副校长抛开脸面拉拢。
虽然副校长本身就没什么脸面……
更何况，蛇岐八家内部的高端战斗力还不止源稚生一个，源稚生只是在白王覆灭战役后最为出彩的那个。
还有两个家伙卡塞尔这边不好提，尤其是在昂热得知了某个大小姐跟着自己那个便宜学生鬼混了两个月以后，那一抹渴望便愈发加深。
弗拉梅尔来时的路上昂热就嘱咐了，多付出点代价，看看能不能把源稚女和上杉绘梨衣骗来卡塞尔读两年，这样的高端战斗力不投入到战场里有点过于浪费了，而卡塞尔恰好能把这两把尖刀放在最需要他们俩的地方。
无他，家大业大。
源稚生想明白了副校长丢开脸面拉拢他们的这一层原因，却没想明白路明非所说的前半段主战派的意思。
人龙战争的主战派？难不成还有主和派？人和龙还能说和？
可要他问吧也不太好问，毕竟这样的问题太过界了。
源稚生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压下那么点疑惑了。
其实他问出来也没什么，路明非只会笑着反问他：
蛇岐八家内部难道没有傻逼吗？
眼见着坐在前方的两个老人越说越有劲，烦闷之意和开导之意交织纵横，那些情难自禁般的诉说越发真诚，源稚生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个画面还得维持多久，我已经有点反胃了。”
路明非不紧不慢：“再等等，这才是第二步【说难处】，第三步和第四步还没上场呢。”
“还有第三步和第四步？”源稚生皱着眉。
“当然有啊。”路明非掰着手指慢慢数着，“拉关系，说难处，摆条件，各让步……很标准的和谈四步走啊。”
源稚生仔细品了品这四步，深深叹息，并说：“路君你说的对，我确实不适合做这些事情。”
“不适合也没什么……”路明非顿了顿，眉眼中流露出些许诚恳，“这些都是为了体面所诞生的人情世故，换成是你，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游戏规则来，毕竟……”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了，路明非递回去一个眼神，示意源稚生自己说。
源稚生沉默一会儿，沉声道：“毕竟……说到底还是看谁拳头大？”
“我什么都没说哈。”路明非笑的阳光灿烂。
“明明你的前十八年算的上平平无奇，可现在……”源稚生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这得看后天成长。”路明非幽幽道，“我的培养方案从一开始的屠龙兵器转变成文官体系，这其中的过程很复杂……你只需要知道我背了不少东西就行。”
“具体多少？”
“不好说，我有接近半个学年都待在执行部里，来来往往无数个老师教我这个教我那个，说实话，能逃的课程我都逃了，但逃不掉的时候更多。”
“听起来像是贵族子弟的那种精英教育。”
路明非咂咂嘴：“先天不足后来来补嘛，也谢谢那些人，否则在我面对一些我根本无从下手的难题时，只能求爷爷告奶奶了。”
“我也得找人教我这些了。”源稚生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害怕以后面对难题无从下手。”
“不聊这个了，压力太大……”路明非似乎回想起了被堆积成山的书本和一抹抹循循善诱的目光所支配的恐惧，连连摇头。
“那聊聊以后？”
“聊聊以后。”
“你们几个应该快要走了吧？”
“对。”
“绘梨衣说她想见见你。”
“……”
路明非顿时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他想说顺其自然，又想说等会去见一见也好，但一看到源稚生那渐渐犀利的目光他又默默把话都收了回去。
正巧，橘政宗和副校长的谈话已经进行到了继续派人去卡塞尔学习的阶段，路明非一边听着他们话语里的欢笑和笑里藏刀，一边轻轻吸了口长气。
他缓缓点头：“往后还长，见我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