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都绕不过兵器二字,只有路明非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最简单的暖意,换来的就是不断靠近,再靠近。
距离太近总会生出点意外,于是美丽的意外就诞生了。
她不满足于现在的距离,她想要更近一些。
路明非视线微微凝实,看着眼前捧着超大号玻璃杯的女孩儿,她专注的对付着杯子里的热牛奶,目不斜视,一丝不苟。
但她的演技还是太差了,牛奶的热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她喝的太久了。
她小口小口的喝着,无非是想在路明非身边多坐一会儿。
她想尽力把这段时光拉的再长一些。
等到牛奶见底,天边已经亮起了阴雨,那是一直未停歇的乌云。
绘梨衣轻轻把杯子推了过去,小声小声的说着:“想要再喝一杯。”
“满满的一大杯吗?”
“满满的一大杯。”
路明非一边帮她续上牛奶,一边轻声说:“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情,和你有关。”
绘梨衣哽了哽嗓子,放弃了说话的念头,她还是更适应纸笔。
笔尖沙沙,写道:“是什么事情?”
“你愿意……读一些书吗?”路明非的声音压的很低,“不会很难,我会给你推荐一些。”
“是要学习知识吗?”女孩儿用纸笔发出疑问。
“一半一半。”路明非说。
“路明非想让绘梨衣读书是吗?”
“我想。”路明非顿了顿,“但还是看你的想法,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已经是一个合格又独立的人了,很多时候我只会给你建议,至于决定方面,只有你能做。”
“如果是路明非想的话,那绘梨衣就……”
绘梨衣要写的句子还没写完,路明非便紧紧抓住了笔帽,阻止她继续写下去。
面对女孩儿疑惑又懵懂的双眼,路明非说:“不要因为我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很多事情是独属于你自己的,你要学会自己做决定,没人会再对你的人生负责,我也不会再帮你兜底。”
在他松开了笔帽以后,笔尖又写道:“路明非说的话好吓人。”
路明非看着她的字迹,便能清晰的辨认出少女内心的吧不安和焦虑。
她大概是觉得,路明非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要放弃和她继续接触,不会再事事照顾她,要和她拉开距离。
她其实打心底恐惧这件事。
心底涌上来的担心和害怕淹没了绘梨衣,她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伸手捧起她的脸,盯着她躲闪的眼睛,并说:“我和你讲个故事,有关于鹰的,你知道鹰吗?”
“知道,电视里看过。”
“好,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因为我也没养过鹰。”路明非顿了顿,“我以前在书本上看过,鹰妈妈会把小鹰从高处丢下,底下就是万丈深渊,如果在坠落的过程中,小鹰学不会振翅飞翔,那它只能摔死。”
绘梨衣没有回答,路明非也没给她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已经是个合格的人了,很多事情我现在明说比较好。”
“很多时候,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后来我觉得其实不是,你早就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了,你甚至已经能分清楚喜欢和依赖了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我心底是怎么看你的,有时候把你当成妹妹,有时候把你当成……辈分更小的晚辈,我想我对你的情绪是很复杂的,时而盼望着你慢点成长,继续这样也挺好的,法律也没规定不许我教你一辈子,可很多时候我又盼望着你能快点成熟,以更优越的眼光去见证世界上的各种人各种事,以更矫健的步伐跑的更远,过自己热爱的生活。”
“也许你觉得这是要和你拉开距离,是为了摆脱你,是要……抛弃你,但其实不是,我被抛弃过,那样的滋味我比你更清楚,所以我不是为了抛弃你。”
“这是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一个必然过程,你得学会自己决定自己的以后,没人能干预,帮你做决定的人也不会对你的未来负责,你只能自己对自己负责。”
“当然,如果有人要干预你做决定,那也不行,没人敢这么做,因为我还在这里。”
绘梨衣暗红色的瞳孔打着颤,凝聚出一团又一团不肯下坠的水雾,她轻轻摇晃着头,下巴左右来回的刮着路明非的手掌心,就像是挠痒痒的猫。
她沉默了好久,突然用喑哑又干涩的嗓音,生硬的说着:“我想读书,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很好。”路明非轻轻点头,感慨着,“很好,不枉我逼你一次,迈出第一步总是很艰难,如果你迈不出去,我帮你,但以后所有的一切,都看你自己了。”
说到这里,路明非的心头突然涌上了些落寞,他不再捧着绘梨衣的脸,眼睛转到另一边去,并说:“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我都不知道……其实我突然有些害怕了。”
“为什么会害怕?”绘梨衣又靠近了些,沙发那么宽阔,可又显得这么小。
“你很聪明啊绘梨衣,因为你很聪明,我怕你获得了除了我教给你以外的知识,我怕你去探索我不知道的领域,我怕你以后的生活里没有半点我的痕迹……你知道的,我对你的情感很矛盾,在纠结中痛苦,又在痛苦中纠结。”
“想让你跑的更远,又不想你跑得太远,想你要有属于你的生活,又怕你过于专注那个生活。”
话语停滞,路明非自嘲的笑笑:“当我没说过吧,这些话也太奇怪了。”
绘梨衣突然抬起眸子,紧紧的盯着路明非,她就像是个生怕玩具长出双腿逃离的小孩,僵硬的拽着路明非的衣袖,不让他移动半分。
她身子再往前倾了些,直到嘴唇碰到路明非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