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比起朋友,她更觉得路明非是个前辈,是老师,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平等。
就像是一个大人在带孩子。
渐渐地,她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思绪也越来越快,有时候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这种不平等的关系也渐渐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关系。
大概是……一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是的,她依旧是个孩子,不过是能把路明非从高高在上的大人立场上拖下来陪她一起当孩子的孩子。
是个很厉害的孩子!
又或者,路明非依旧是大人,不过却是一个大大人,而她现在也是大人,但她是不成熟的小大人。
这样的思绪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她沉闷的叹了口气,挠头不语。
房间内,刚刚那一声清脆的呼唤,所勾起的回声也慢慢消散,绘梨衣攥紧笔杆子,皱着眉头,在纸上写着:路明非,源稚生。
她拿着笔,在两个选项之间左右摇摆。
犹豫不决之时,她的目光却轻轻看向了床头的轻松熊。
轻松熊的头顶还有一块颜色相近的毛发,如果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出来这是被人加工缝上去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轻松熊的两个眼睛不过是两个黑漆漆的纽扣,可黑暗里什么都是朦胧的,纽扣仿佛成了一双真正的眼睛,黑漆漆的,却写满了公平公正,轻松熊好像在说:“绘梨衣,不要做出错误的抉择。”
她弯了弯嘴角,目光重新回到两个选项上来。
感谢轻松熊,她突然在这两个选项里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让她犹豫不决的,是因为她对源稚生抱有亲情,源稚生把她当成妹妹一样呵护而并非冰冷的武器,她同样把源稚生当成哥哥而非冷冰冰的少主。
可这次比较的核心比的却不是亲情,主要是为了让她自己分清什么是喜欢,以及喜欢这个词放在人身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再次回到原点,可她却有了全新的理解。
她握紧的笔杆突然不再摇晃,很郑重的在路明非三个字下面画了一个勾。
至于源稚生,她祝哥哥以后越来越好。
平心而论,虽然有点对不起哥哥,但她确实更喜欢和路明非待在一起。
路明非同样有很多事情要筹划要繁忙,但路明非也经常陪着她,解答她那些离奇古怪又充满幻想的问题,尽管有些事情路明非不知道答案,但也绝不会摸摸她的头说下次再告诉她,而是会直接说他也不知道,要不要一起去找答案。
哥哥身上的事情太多,只能抽出一点点时间陪她打上两盘街头霸王或者拳皇侍魂,而且还经常不专心。
咚咚咚——
门外之人很轻很轻的敲了敲木门,回荡起沉闷的声响闯进绘梨衣正在思索的脑海里。
与之而来的是一句话:“我热了点牛奶,要不要喝。”
绘梨衣合上笔记本,拉开门,对着路明非重重的点了点头。
路明非也没继续说话了,给她倒了一大杯,叫她拿着回房间,喝完早点睡觉。
她捧着杯子,小心翼翼的走回房间,路明非真的给她倒了一大杯,好像是生怕她不够喝,牛奶都快溢出杯子了,只要轻轻摇晃,必定会有滚烫的液体洒在手上。
把杯子轻轻放在书桌上,关门之前,她还仔细确认了一下路明非的位置。
其实她平常不这样的,和路明非独处的时候,她一般睡觉也不关门。
但今晚却也不知怎么了,她就是想提防一下路明非,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在本子上写的那几个比较可能会被路明非看见,她就浑身不是滋味。
也许是生病了,她摸着自己有些滚烫的脸,心想道。
她抿了一小口牛奶,舔了舔嘴唇,像个偷吃猫条的小猫似的。
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纸笔上,她轻轻写着:“绘梨衣喜欢轻松熊。”
跟着文字,代入情绪,得出来的答案正是她所写的,她很喜欢轻松熊。
目光看向手边的杯子,那些滚烫温暖的余温还残留在手心,所以她又写:“绘梨衣喜欢喝牛奶,更喜欢喝热牛奶。”
写完这些,她高兴的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接下来就是她今晚的重中之重,她重新拿起纸笔,另起一行:“绘梨衣喜欢路明非。”
多简单的一句话。
多难的一句话。
她轻轻皱眉,目光重新往上。
绘梨衣喜欢喝牛奶,更喜欢喝热牛奶。
好像缺了一点东西。
笔尖绕着文字转圈,洒下一个又一个小黑点。
女孩儿扫了一眼手边的杯子,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这么一大杯,她两口就喝完了。
大概是想明白了什么,她在那句话的后面加上一句:最喜欢喝路明非帮忙热的牛奶。
视线再次游走,看向了最下面的那一句,她唇齿微张,话语混进了无声又柔和的微风:“绘梨衣……喜欢,路明非。”
“绘梨衣喜欢路明非。”
“很喜欢。”
她突然站起身,拿着杯子跑回了餐桌。
路明非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她很慢很慢的说着:“要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