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她教你什么了又?”夏弥站在她身旁不满的碎碎念,“不都是我好心好意操着心来给你参谋的吗?不然你连人家说了什么都听不懂!”
苏晓樯教她要怎么和路明非相处,在这方面,她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
可惜她是个笨学生,在芝加哥这片土地上也找不到更好的老师了,不如直接去找问题的本人。
“我以前觉得,是路明非有问题,是你们都有问题。”零放下手掌,眉眼里流转出几分柔软,“我当时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很不正常,我问他是不是想改变我。”
夏弥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连忙道:“这方面我就不想听了,你自己心底慢慢合计。”
零纯当没听见,她以前也这么和夏弥说过,那时候夏弥也没理她,她现在要报复回去。
想起那些悠闲又平静的日子,哪怕是深夜的寒凉月光也能让人闻见暖意,记忆里的黑白也慢慢变成了缤纷多彩。
“他摇头说不是。”零顿了顿,站起身子,抚摸着月光留下的雪白划痕。
她转头,任由皎洁的月光把淡金色抹成银白。
“他说,他想读懂我。”零难得笑了一下,“我想,这也是他迁就我的表现,只是我现在才想明白。”
夏弥平静的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虚着眼睛或许是想吐槽又或者是来点怨声道载。
可最后她也没那样说话,只是动了动嘴唇,并轻声说:“恭喜。”
轻飘飘的话,裹满了平静。
“恭喜。”
轻飘飘的话,却藏不住深沉的喜悦。
路明非抬手鼓掌,清脆的响声盘旋在夜里,如此震撼。
绘梨衣霎时间瞪大了双眼,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她刚刚不小心把话语脱口而出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女孩儿急切的站起身,围绕着路明非转了好几圈,见他一点事情没有才微微松下了点担忧。
路明非没有理会她的担忧,而是拿起她的手机,点亮屏幕。
锁屏界面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走到了00:01。
路明非说:“已经是约定好的时间了,你看,我没有失信。”
绘梨衣张了张嘴巴,抓起纸笔快速写道:“路明非到底送了什么礼物?”
“这就说来话长了。”路明非向后仰躺着,后脑勺靠在双手之间,目光在天花板上剐蹭,“想想你这些天的变化嘛,都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也不对,应该是给你的小奖励,大概贴近于折翼之鸟重新展翅,我不过是帮你把翅膀粘了上去。”
绘梨衣震惊的瞪着眸子,手指轻抬,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终于,她口中吐出的不是冰冷的深奥龙文,而是人类的语言。
“别想太多,毕竟你只是不能说话,而不是不会说话。”路明非坐直身子,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既然我能帮你这么一个小忙,那我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呢?”
“我刚刚不是也告诉过你了吗?不要做那个冷漠的旁观者。”
“我想帮你,我能帮你,所以我就做了这件事情。”
“然后就成这样了,恭喜你,你终于可以说话了。”
绘梨衣艰难的嚅动唇舌,缓慢又拗口的激发自己深藏已久的言语功能。
路明非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她反复扭动脖子,摇着头,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挣扎。
有意识的、主观上想做的事情,和无意间的脱口而出不一样。
人的意识才是限制人自身的最有力的仪器。
在她尽力想说出点什么的时候,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阻止她继续,过往的经历把那些抗拒沉浸在她的灵魂里,刻进她的每一寸骨血里。
她说话,就有人会死,所以她不说话。
现在能说话了,可那份对于生命逝去的难过依旧缠绕着她的全身上下。
她尽了力,却还是吐不出半个字。
绘梨衣有些失落的坐在路明非身旁,把头埋得很低。
她默默拿起桌上的纸笔,小心翼翼的写着:“说不出口。”
“慢慢来。”路明非接过她手心里的小纸条和铅笔,放进自己的口袋,“不要总是拿起纸笔,你如果一直依赖它们,那你这辈子也学不会怎么说话了。”
拿走了也没事,绘梨衣自己还有后被隐藏能源。
女孩儿从口袋里摸出撕成一张张折叠好的纸张,抽出来一个,摊开。
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支崭新的水笔,写着:“可绘梨衣也总是依赖路明非啊,一样也学会了怎么生活不是吗?”
“你最多算生活能自理。”路明非说。
“那也很厉害了。”
“是,很厉害了。”路明非又把口袋里的纸笔拿了出去,放在桌子上,“我不该这样要求你。”
顿了顿,他靠近了些,可以直视女孩儿的眼睛。
这样很好,暗红色的眸子里只能看见他的倒影。
“凡事都有第一步,0到1的过程总是难的像是聋子听交响乐瘸子跑马拉松瞎子打FPS游戏。”
明明是如此正经的时候,他却可以操着一嘴烂话。
“小哑巴到小话痨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才是。”路明非轻声说着。
“路明非叫我小哑巴!”
“你马上就不是了。”
“那就成话痨了!话很多的人会被讨厌。”
“得分人。”路明非歪着头,他的倒影也跟着歪头,他微笑,他的倒影也跟着微笑,“你要是成了话痨,我肯定不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