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路明非帮忙绑头发确实有些为难他。
他迟疑了半秒钟:“要不等下出门顺便去一趟美容店?带你烫个头发。”
绘梨衣摇摇头,举起本子:“不用烫,路明非帮我绑一下就好。”
多少让路明非有些犯难,他也不是不会绑头发。
这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绑头发的问题,性质不一样。
他可以在指导女孩儿使用吹风机时候顺便帮她吹干发尾,可以在女孩儿睁着好奇的双眼凝望新世界时,提醒她有哪些疏漏。
“路明非不会吗?”绘梨衣宝石般的眸子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些许疑惑和失落。
看着她的眼睛,路明非摇着头:“会,但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太亲密了。”
女孩儿又拒绝交流了,失望的放下捋好的发丝。
路明非顿了顿,带着缓和的口吻:“如果只是简单的挽个新发型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说着,他走进厨房拿出来一根筷子,又站在绘梨衣身后,拢起她的暗红色长发,轻轻转着圈,让它们更紧密。
她的头发很长,绕了大概三圈多只剩下一点点马尾,路明非便挑出些许发丝,连带着最后那一圈的头发一并跳出来,筷子横向固定插进,用筷子代替发簪。
他只会这个。
一直犹豫,因为这是苏晓樯教他的,所以他觉得不合适。
可见到女孩儿落寞的眼眸时又总觉着心软。
“好了。”
看着全新的她,路明非沉默了好久以后才重新笑了笑。
绘梨衣的长相本身就略带着清淡的美丽,或许是长年沾染鲜血的原因,她总是会不经意间散发出一股冷清的气质,拜龙血所赐,虽然浑身上下藏满了暴力,但身材上却纤细又优柔,她其实比苏晓樯更适合这样的发型。
她有些不太适应的摸了摸自己头发之间的筷子,略带迟疑的写着字:“这样的绘梨衣更好看吗?”
“不知道,我是瞎子。”路明非大言不惭。
“路明非的眼睛早就好了。”
“更适合你成年人的气质了。”
“那就是更好看了。”女孩儿暗色的眸子亮了亮,捏着他的衣角,“绘梨衣想学。”
路明非引导着她一并在沙发上慢慢坐下,顿了顿,才开口:“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情。”
“什么?”
“你为什么会……执着于‘大人’这件事情?不是越贴近大人你就越美丽漂亮。”
“可是有些事情只有大人们才能做。”女孩儿慢慢蜷缩起身子,躲在沙发的凹陷里,本子枕着膝盖,慢慢写着,“不想当小孩子,想当大人。”
“只是为了做那些大人们才能做的事情吗?”路明非眯了眯眼睛。
绘梨衣摇着头,笔尖凝滞。
她就像是突然陷入了思绪的浪潮,有飞奔的海洋在脑海里翻涌。
过往的一切聚成微不足道的水滴流进大海,她抓着不肯松手的东西,只为了保持平衡和安稳。
她突然抬眸,仔仔细细的盯着路明非的脸,雪白的颈部颤了颤,嚅动嘴唇。
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她泄了气,连铅笔也捏不稳,但还是小心翼翼,却又极度坚定的写着:“想快点长大,长成大人。”
“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也不代表着你就长大了。”路明非轻声说,“成长是个不知长短的过程,有些人可能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也有些人一辈子都长不大。”
“再不长大,或许就长不大了。”铅灰色的字迹跃然于纸上,流出来的却并非冰冷的石墨。
其实是害怕的泪水。
看上去像是车轱辘话,说了和没说一样,但路明非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双眼中的世界突然有些浑浊,女孩儿的身上有各种各样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唯独缺了一种颜色,叫做生命的律动。
她并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就这么一两个月。
快快长大,不然就活不到长大的时候了。
这才是那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出门逛逛呢?
他从不觉得世界有多美丽,也许是他经常活在思索和冷漠里,更习惯于剥离情绪冷淡的看着世界。
用冷眼看世界,世界自然回以冷眼,山是深灰朦胧的,水是冰凉浑浊的。
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对于这个女孩儿来说,崭新又陌生的世界总是迷人又叫人好奇,她想看看世界是怎么样的。
要看美丽的鲜花,要坐在高高的地方吹晚风,要看着人来人往,要听风中流淌的协奏曲。
这样的世界满是美好,也许明天就看不见了,今天肯定要多看一看。
“今天的绘梨衣很好看。”他低下头,“走在街上,肯定会吸引很多人很多人炽热的目光。”
女孩儿先是高兴,可又陷入了难过,大概是想起了在便利店打工的那两天。
她在纸上写着:“炽热的目光也不总是好的,有些人的目光绘梨衣很讨厌。”
“不过路明非夸绘梨衣好看,绘梨衣很开心!”她的情绪真是多变,不一会儿又在文字后面补充了一行,写的很快,字迹像是清秀的精灵正在舞蹈。
女为悦己者容,路明非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
他抿着嘴唇,像是苦笑,又像是哭笑。
若事物总会自然发展,阻挡不了的东西,他也会学着顺其自然。
“我收回刚刚说的话。”路明非抬起手,将她遗落在鬓边的丝丝碎发捋至耳后,“你还是当个小孩子,那样就很好。”
“可绘梨衣不想当小孩子。”
“对,你不是什么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