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们的确很亲近。”
“不知道,绘梨衣感觉得到哥哥很在乎绘梨衣,但不知道能不能说的上亲近。”
“如果家对于你来说,只是一间小房子,那其实并不值得怀念。”路明非的字迹一笔一划的呈现在纸上,宛若山间清凉的晚风,飘进女孩儿的心涧,“值得怀念的永远是人,是人留下来的生活痕迹,有家人的地方才能说是家。”
“路明非好会讲道理。”纤细的手指顿了顿,又补充了几个字,“路明非好厉害!”
“你厉害才对。”路明非仔细的盯着女孩儿的侧脸,“不要经常说别人好厉害,要告诉自己,自己好厉害。”
他突然放下了笔,并说:“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想突然聊一聊学校的事情。”
“因为绘梨衣没有上过学。”
路明非还想说什么,可绘梨衣的笔尖却没停,轻轻的写下了后半句话。
“而且路明非说绘梨衣像女大学生,可绘梨衣却不知道女大学生是什么样子的。”
他突然想起了某天晚上,他看着女孩儿哼着旋律,认真的拿笔和他交谈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女孩儿确实大变了模样,从人偶进化成了人,所以才随口打了个比方。
可他的确没想过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能被绘梨衣记到现在。
哪怕有了手机,有了神奇的百度百科,但绘梨衣依旧不喜欢使用,遇见不懂的东西依旧会跑来询问他。
也可能和他说话的方式有关系,和绘梨衣聊天时,他总会下意识的把她当成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所说的话虽然并不拐弯抹角,但总会夹杂一些略带童趣的比喻,女孩儿也乐意听那些比喻,和浏览器里冷冰冰的文字完全不同。
他经常将女孩儿比作一个天真的小孩,或者是呆愣的玩偶,直到那天有感而发,管她叫女大学生,她这辈子都没接触过学校,也完全不知道女大学生的模样。
所以就会好奇学校是什么样的,也好奇学生是什么样的。
“没记错的话,我当时应该说的是‘你现在像一个期末拿了满分奖学金拿了全套的女大学生’,对不对?”
“是的。”
“轻松又自在,而且每天都有好心情。”
“好简单的形象。”
“就这么简单。”
可绘梨衣依旧有些吃惊,她以前的生活和轻松自在几个字根本沾不上边,现在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评价。
挑了几口面条,她突然写道:“女大学生,肯定都是成年人吧,绘梨衣现在是不是不那么像小孩子了?”
路明非有点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仔细一想,她写的没有问题,便点点头。
女孩儿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写下一行“等下绘梨衣来刷锅洗碗”就没了下文,专心对付起了碗里的早餐。
可哪怕不再闲聊了,绘梨衣还是把凳子搬了起来,整个人拦在路明非和源稚女中间,他们二人怎么转头都只能看见她而看不见对方。
这种如同小孩子一般的举动多少让路明非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也知道她是在使小性子,也就随着她去了。
直到绘梨衣起身去洗锅洗碗之前,路明非都没和源稚女对上过一次视线。
好不容易没了阻碍,路明非起身走向源稚女,和他一起站在阳台上,盯着乌云阴雨出神。
源稚女默默关上了阳台的门,看了一阵尘雾和泥土,突然开口道:“介意我抽烟吗?”
“你随意。”路明非盯着他,见他果然从怀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烟斗,有点好笑的摇摇头,“我还是想再吐槽一次你们哥俩,他爱抽七星,你却爱抽这种老式烟斗,真该调换一下才符合形象。”
“说笑了,路君。”源稚女跟着一起笑了笑,朦胧的烟雾盖住了他的眸子,他眼中柔和的金色光芒有些模糊不清,“路君和绘梨衣的关系很好呢。”
“突然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朋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自然而然的会有些依赖我,小孩子性子嘛。”路明非随意说着。
“你觉得她只是依赖你吗?”源稚女说的很认真,连眼底的金色都很认真。
路明非突然沉默了,他别过脸去,盯着天边的乌云。
“你也不太清楚。”源稚女也别过脸去,“你们国家有一句话我很喜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又或者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怎么你们都喜欢说这些。”路明非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他想到恺撒了,那个金毛意大利人总喜欢拿着腔调说一些古人云之类的话,可他总是说的不太准确,不过源稚女的话语倒准确了不少,至少诗句没用错。
“陷得太深就越看不清包裹自己的圆圈。”源稚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我是旁观者,路君,而且我的主业是牛郎,这些年接触过的女性大概比路君你这辈子接触的都多。”
“我讨厌你这样的说教语气。”路明非先是皱眉,紧接着又略带尴尬的顿了顿,“我其实接触的也不少……”
“说回绘梨衣的问题吧。”源稚女低着头,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好像在盯着地上的泥土,“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妹妹’,以前总觉得,她抢走了哥哥对我的亲情。”
“兄控是这样的。”路明非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但我现在觉得,她只不过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谁当她哥哥,都想把亲情专注在她身上。”源稚女说。
“所以呢?”
“小孩子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源稚女笑了笑,“路君,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一个玩具,那是一把破旧的口琴,谁动它都不行,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我都要闹性子。”
“你哥哥也不行?”路明非皱眉道。
源稚女弯起嘴角:“谁都不行。哥哥拿起来看了两眼,我也会跳起来挠哥哥的脸,逼得哥哥不得不让步,把口琴还给我,后来我才知道,我对于那把口琴倾诉了许多情绪,在我眼里,它就是独属于我的东西,小孩子的占有欲是很可怕的,一个心爱的东西,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动。”
路明非不再说话了,只顾着出神。
魔鬼的虚影躲藏在他身后,轻轻戳着他的后背。
力道穿透皮肉,里面是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