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伴随着雨声步入清晨,又伴随着雨声沉入黑夜。
不断工作的排水系统隐没声响,可街边任由流不尽的雨水,铸成高高耸立的山,堆成无边无际的海。
一个男人徒步在街道上,闪耀的金发披在身后,天蓝色的眸子深邃的不可探究,英俊的面容夺走了无数少女的目光。
他毫不在意,径直走进街道转角处的咖啡馆,在另一个面容温和清秀的男人对面坐下。
“劳驾,一杯黑咖。”
恺撒打了个响指,在服务员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以后,他看了一眼桌对面那人面前的空空如也的杯子,便又说:“两杯,给他也上一杯,他的那一份不用加方糖。”
路明非没理会恺撒,眼睛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像是心不在焉的想事情,可其实他的视线一直没移动过。
他正在专心致志的盯着咖啡馆对面的便利店,那里是女孩儿工作的地方,他今天已经和老板说过了,让绘梨衣去下午的四小时班。
春色渐暮,拂晓的夏即将步入这座城市,不过或许是阴雨的原因,整座城市见不到半分浓烈炽热的意味,就连天空也时常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夜晚。
不到下午六点,整座城市就陷入昏沉的夜色,朦胧的雨反射着漆落的光,眼中的世界愈发不清晰,窗子里多数时候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路明非却好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轻柔低沉的笑了笑:“真聪明。”
“抱歉,能别用这样的语气夸我吗?”磁性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传来,“挺恶心的。”
“我肯定不是在夸你。”路明非说。
恺撒怪叫一声,四处张望着,并说:“真奇怪,这里也没有别人啊。”
路明非不理他了,又专注的盯着窗外。
恺撒接过服务员小姐手里的咖啡,礼貌的道了声谢谢,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激起服务员的春心,自顾自的说着:“我不是很理解你在做什么。”
“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路明非侧过脸颊,视线在恺撒的脸上流转。
“楚子航在监视你和那个女孩儿,你脱产了不再去高天原,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准确的说我现在是一个人养你们三个人,难道还不允许我有疑惑了?”恺撒翻了个白眼。
路明非抿了一口摆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满意的咂咂嘴,便说:“很明显啊,我在教她怎么生活。”
“买菜做饭打工,昨晚还出门买了个小鸭。”恺撒感慨的摇了摇头,“这是要黑道公主大改成家庭主妇啊。”
“我倒是没有那个想法……我只想让她试着过一下普通人的生活。”路明非说,“我观察过,她大概自出生以来就活在那个小房间里,每天走的最远的路,是上电梯去医疗病房,她从未真实的活过,所以我会这样做。”
“很棒的想法!”恺撒轻轻鼓掌,话锋一转,“理由呢?意义呢?”
“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意义,我只是想做这件事情。”路明非看着恺撒的眼睛,眸光中流转的认真没有半分作假,“我以前总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为错误找理由,为任性找理由,现在想来都是屁话,想做这件事情我就去做了,就这么简单。”
盯着路明非的眼睛,恺撒的讽刺和暗语也渐渐软化下来,他不再说那些怪话,而是默默摊开双手:“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你应该知道我刚刚问你意义问你理由是为什么,她再怎么不谙世事,可也是蛇岐八家的最终兵器。”
“她先是人,然后再说血统武力。”
“可这就是一个事实。”
路明非没由来的沉默下去了,恺撒趁热打铁:“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就那么几个选择,放她回去,阻止蛇岐八家越发危险的疯狂,送她出去,可这样一个人除了日本去哪里都只有两个下场,关在笼子里边被做实验边等死,或者是直接处死。”
路明非突然抬眸,冷冰冰的看不出情绪,恺撒恍惚间以为眼前这人说不定是楚子航假扮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路明非说,“你不是要一个理由吗?我给你一个理由好了。”
“愿闻其详。”恺撒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蛇岐八家的终极兵器是她,秘党的终极兵器是什么?”路明非问道。
恺撒耸耸肩膀:“谁知道?昂热校长?没有明面身份的强大专员?又或者校董会手里的财富?”
“是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堵住了恺撒所有的话语,路明非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也就是说,他觉得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大话。
恺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第一时间觉得路明非这话有点自大,但转念一想,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天空中垂落的雨水,摆在窗沿之上,三峡任务,北平任务,还有执行部的各种事情,路明非俨然是一棵崭新的参天大树。
武力,也许只有昂热才能压制住路明非。
统筹,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正是路明非的导师。
哪怕是渐渐退下一线,转成文职人员,恺撒也觉得路明非会坐在一个高位上。
秘党内部崭新的启明星,就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
抛开上述一切不谈,路明非的血统等级是个明晃晃的“S”,这样一个混血种以前居然过着那样的生活。
很难不去想那到底是不是人为捏造,只为了养出来一个外有威力内心却脆弱的兵器出来,以便于掌控。
恺撒突然不想聊这些了,也不想深想了。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窗外,可却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思绪流转,他又算什么呢?
加图索未来的皇帝?生而不羁的叛逆公子?被加图索把持的傀儡?
还是说他其实是高天原的BasaraKing。
不再想了,恺撒摇了摇头:“你不是要教她怎么生活吗?那坐在这里干什么?”
“在看她怎么工作。”路明非抿了一口咖啡。
“你倒是养起女儿来了。”恺撒勾着唇角笑,“像个爱操心老父亲。”
“不完全是。”路明非盯着女孩儿,看着她犯错,弯腰道歉,也看着她忙前忙后,以及她如何处理那些无理取闹的客人,“昨天上午,便利店里进去了一个闹事的小混混,起因大概是见她长得好看,人又单纯。”
恺撒仔细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说道:“人没死吧?”
“她不喜欢杀戮。”路明非看了他一眼道。
“我是说你。”
“我确实有时候行事极端,但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你自我认知还挺清晰。”恺撒笑了笑,“那你呢?你当时在做什么。”
“做和现在一样的事情,当一个旁观者。”路明非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