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吃！”
“因为那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饭菜。”路明非笑着，“自食其力，就像是你花你自己赚来的钱和花别人赚来的钱，花自己的钱肯定会有其他的感受。”
顿了顿，路明非低着头，纯粹的眼眸里闪过几丝回忆的光芒，低声说：“我还记得我领到的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当时我在给别人当家教，家教你知道吗，就是指导别人学习，我当老师给别人上课，一节课是三百元，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是很多很多钱了。”
“很多吗？”女孩儿举着小纸条。
“不是日元，那些钱大概相当于……”路明非视线慢慢爬到桌上的空盘子里，“几十顿西红柿炒鸡蛋吧，我花了一个小时赚了这些钱。”
“好厉害！”有了量化，绘梨衣果然闪亮着眼睛。
“还不错吧，我也觉得我当时好厉害。”路明非跟着笑了笑，“我领了工资当天就跑到超市里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塞满了半个购物车，付钱的时候痛痛快快的。”
“我那时候就觉得，原来天是蓝的，空气是清新的，草地是绿的，连路边对我龇牙的野狗都是可爱的，这个世界突然就从冷漠可憎变成了温暖的模样。”路明非给自己倒了杯水，双手捂着暖热的杯壁，就像捂着那时候的自己。
“我想让你学会赚钱，不是说缺钱了养不起你，也不是说想让你知道生活的难处，更不是要教育你什么东西，都不是。”路明非摆着手，“我只是想让你，能活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高高兴兴的善良漂亮的女孩子，和周围所有人都一样，哪怕你花了一天只赚了一个硬币，那也能去便利店换一根棒棒糖不是吗？”
绘梨衣懵懂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这些话。
她只是慢慢的拿起笔，笔锋沙沙落下：“以前的路明非好厉害，能赚钱养自己，绘梨衣很笨，需要路明非来教。”
“我以前……”路明非顿了顿，嘴角攥着点笑意，“要说厉害的话，我突然有些不敢认了，我只不过是比你幸运些，大家最开始一样都是笨笨的，哪有几个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
“教你做饭买菜，教你洗衣服，往后就很难了，我得教你怎么生活。”路明非说。
这个过程里双方都会觉得新奇，一个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学着怎么生活，一个总结着自己过去的经验来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如何生活。
“生活……很难吗？”女孩儿在纸上写着，短短几个字，中间的间隙却隔了好多小黑点，大概是绘梨衣不知道怎么问，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很难，也很简单，生活不是用难不难来形容的，每个人对于生活的诠释是不一样的。”路明非说，“我要教你的是最难的那一种，生活就是好好活着。”
“什么是好好活着？”
“看你怎么理解了，如果是我，早上八九点起床吃个早饭，刷牙洗脸出门走两圈，中午吃完午饭就睡个午觉晒晒太阳，下午学习一会儿或者继续每天的工作，晚上吃完饭再洗个澡，打打游戏，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我这也算好好活着。”路明非说。
绘梨衣写道：“路明非的一天里好像全是吃饭。”
路明非说：“你难道一天到晚都不吃饭吗？人生下来就是要吃饭睡觉的。”
“电视上的人都不怎么吃饭睡觉，他们好像每天都很忙。”
“我们又不是电视上的人。”路明非的眼神突然软了许多，“如果没有龙，没有混血种，我们也许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我是生活在小城市里的一个普通青年，你是生活在东京大城市里的黑道公主，我也就不用每天烦那么多事情，你也不用哽着喉咙不敢说话。”
“如果路明非不是混血种的话，会去做修仙者吗？”绘梨衣疑惑的写道。
“修仙者是假的，不过是人们幻想出来的，我上次也是随便说说举个例子。”路明非摇头道。
“高达呢？天人呢？奥特曼呢？”
“都是假的。”
“好遗憾……”
“可龙是真的。”
“更遗憾了……”
牢笼也是真的。
路明非看着绘梨衣的眼睛，从女孩儿的眸光里，他能找到些许落寞。
在她的眼中，世界不过是一个超级大的岛屿，东京肯定是好大好大的城市，《海贼王》的故事在她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上演，奥特曼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打怪兽，修仙者们都躲在她找不见的深山老林里。
“先不说太远的，就说说眼下的事情。”路明非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你有很多事情都不懂，很多东西也都不知道，我有个好办法。”
绘梨衣歪着头，清澈的愚蠢徘徊在眼眸里。
“我帮你调成手写键盘。”路明非摆弄了几下就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的右下角有一个浏览器，你看见了吗，点开它。”
女孩儿乖乖照做。
“点一下搜索栏，然后输入文字，你直接手写就好了。”路明非说，“就输入，奥特曼是不是真的。”
白光在她眼眸中闪过，搜索记录一下子就从手机里跳进她的眼睛。
“奥特曼是真的吗？”路明非问道。
女孩儿摇了摇头，浏览器里说的是奥特曼是假的，是一个虚构的角色，不存在现实世界。
“路飞呢？鸣人呢？假面骑士呢？碇真嗣呢？”
绘梨衣依次搜索，依次摇头。
她又想使一些小性子了，因为修真者也是假的。她当时满怀欣喜的觉得，自己又知道了一点外面的事情，可那是路明非骗她的，不过是随口蹦出来的例子。
她放下冷冰冰的手机，拿出纸笔：“路明非骗我。”
路明非愣了一下：“怎么了？”
“明明知道修真者是假的，可还是说出来骗我。”她不会拐着弯说话，只会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
“举个例子而已嘛。”路明非笑了笑，“不高兴了？”
绘梨衣低着头不再看他了，明摆着在脸上写着：我不高兴。
饭桌上一阵沉默，等了好久，绘梨衣主动破冰，递过去一个小纸条。
“好多东西都是假的。”
盖在神秘上的虚伪幕布被一个简简单单的手机撕碎了，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危险。
“是啊，但绘梨衣是真实存在的，就坐在我身边。”路明非说，“我也是真实存在的，就坐在绘梨衣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