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说话,但是不能说话,对不对。”明明是疑问句,但路明非用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他很确定这件事情,“那你就别发出声音,对我做个口型。”
“什么口型?”绘梨衣举着本子。
“我是上杉绘梨衣,这个口型。”路明非说。
绘梨衣嚅动几下嘴唇,动的很艰难,她应该很多年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她吐出来的每一个字,永远都伴随着肃杀、破碎、以及一地断臂残肢。
于是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藏好自己的声音,哪怕声音细弱蚊蝇。
她艰难的做着口型,无声的说道:“我是上杉绘梨衣。”
路明非看着她的嘴唇,瞳孔泛着点点柔和的金色辉光,张开嘴道:“上杉绘梨衣,我记住了。”
女孩儿也无声的做着口型,是在念着路明非的名字。
“很好。”路明非满意的点了点头,“我宣布,接下来我们就是正式的朋友了。”
绘梨衣重重的跟着点头,十分赞同路明非的说法,路明非接着说道:“现在,你的朋友邀请你出去玩,你愿不愿意去?”
女孩儿犹豫着捏着笔,笔尖沙沙响了几下,本子上呈现的字也就汇聚成了句子:“很危险。”
“不危险。”路明非压下本子。
可本子又倔强的抬了起来:“很危险!!!”
这次,女孩儿在文字后面加了好几个感叹号。
“不要总对一个你完全没做过的事情说很危险,你又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能随便断言。”路明非说,“真要说危险,外面的世界处处是危险,如果你总是在抓到机会出去之前告诉自己说我很危险,我会伤到别人,我要多做点准备,这个好不容易能出去看看的机会转瞬就会消失,可下次又有这个机会的时候,你又要告诉自己,我很危险,我会伤到别人,我要做点准备,人家都出去逛腻了,你还在原地和自己说好危险。”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出去几十分钟几小时你就要失控的毁灭全世界了?!你就这么一点点自制力都没有吗?!那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而这个地方还没被你毁灭掉的!?”
“路明非君好强势!”绘梨衣举着本子写道。
“快感谢你的强势朋友,现在他要让你做一个头一回的大决定。”路明非蹲下身子,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亮光,他直勾勾的看着女孩儿的眼睛,想把自己眼睛里的光映进去,“出去玩儿吗?躲着你的家人,出去看看东京塔,明治神宫,秋叶原都行!”
乌黑昏暗的角落里连缝隙都没有,太阳也渗透不进阳光,可现在却太亮了,绘梨衣突然理解了路明非刚刚说的那句“外面的世界是有颜色的”这一句话,不是世界有颜色,而是接触的人有颜色。
她眼前的这个人时刻表现出来的是冷色调的,像个阴雨天里的独行者,万千滴雨水在他的眼里留下倒影,可等她真的靠近他以后,才发现这个人并不是冷色调的冷漠行人,而是一堆散发着热气的篝火,是暖色调的晴天。
她今天已经愣过很多次了,可这次呆愣的时间却比以前所有呆愣的时间加起来都要漫长,暗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路明非的模样,她清醒的看着路明非等着她的回答,又迟疑模糊的看着路明非的脸出神。
良久之后,她突然站起身,纸笔都没拿,急吼吼的拉开门跑了出去。
路明非脸上的神情几近凝滞,把脸慢慢转了过去,盯着窗外的大雨。
乌云散去了些,世界清晰的映入他眼帘。
紧接着,好像是在赏雨的动作又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暗红色的长发飘呀飘,女孩儿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站在他的门前。
绘梨衣摸了摸身上的几个口袋,路明非将纸笔拿起,边走边写,最后把本子上的内容展示给绘梨衣看。
上面写着:“出去玩吗?”
女孩儿慢慢的抬起手,接过纸笔,写下一个大大的“是”。
“不过不能带这么多东西,不好拿,而且我们也不出去多久,最多就几个小时。”路明非抬起手腕,看着不存在的手表,“限时十五秒,拿三件你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十五秒后我们就要出发了。”
绘梨衣手忙脚乱的捣鼓一阵,在路明非的倒计时结束以后,才颇为艰难的拿上了三样东西,分别是:一个崭新的笔记本,一支带橡皮铅笔,还有写着她名字的小黄鸭。
女孩儿深吸一口气,挥舞纸笔,字体里也透出来一股子豪迈劲儿,写道:“怎么出去?走电梯还是走楼梯?”
路明非笑了笑:“什么年代了还在走传统路线。”
他慢慢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并说:“上来,我背你。”
绘梨衣乖乖的趴在他背上,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纯当听不见少女鼻子里的娇哼,也当感受不到脊背接触到的柔软。
她真的很轻,如果不是路明非托着绘梨衣的腿,他真的感受不到女孩儿有多少重量。
“出门第一关,逃离源氏重工!”路明非说,“准备好了吗?”
女孩儿趴在他背上写写画画,并把本子放在他眼前,上面写着,准备好了。
“抓紧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一只手,悍然砸在墙上。
裂纹在钢筋混凝土里四处蔓延,如此厚重的墙壁竟被路明非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透进来的光亮是冷色调的,是湿润的雨水。
大风撩起女孩儿的衣摆,吹着她裸露在外的些许白嫩的皮肉,可她丝毫不觉得冷。
路明非不动声色的把女孩儿的裙摆压在膝盖处,他一并抓紧,不给半点春光外泄的机会。
他低身走出大洞,背着女孩儿,站立在外面的墙壁上,纵身一跃,跳进了昏沉的雨水之中,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