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言行,举止也不太像我自己,我当然知道。”路明非的眸子平静如水,但若仔细去看,又会觉得那只是海啸之前的平静,“而且,我也知道,你问这个问题,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你担心,我变成……”点到为止就好了,后面的几个字就不适合蹦出来了,至少在学院内,那几个字可不能说出来。
路明非转变了话锋,声音沉着平稳:“你放心好了,我只是想明白了些许事情。”
零手里和面的动作近乎凝滞,女孩儿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好久。
在那双眸子的笑意中,她放弃了继续质询和担忧,追问道:“可是你还是没告诉我前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也许我干了什么并不重要。”
“以前的你,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会用问句回答问句,或者是说点其他的长篇大论来扯开话题。”零低头,盯着糅合成球的面团微微出神,“而不是像现在,用着简单的话语撇开我的询问。”
“你今天话好多。”路明非挑了挑眉头,将面团拿了出来,进行着最后的工作,“难不成是睡得太好了,所以就进化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某些事情。”
零的回答在预料之中,路明非也只是没话找话。
不是说聊着聊着就不知道聊什么了,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路明非突然觉得,如果自己不多随便扯点怪话,那么接下来话题会被身边的女孩儿引导到一个他压根就接不上来的地方。
“你饿不饿,快中午了。”路明非突然说,“等到饺子真下了锅怕不是还有一两个小时,现在要不要对付两口。”
转移话题的功夫依旧没有长进,零心想,不过她还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顺着路明非的话语说道:“有点饿,你要做什么?”
“那还要做什么。”路明非将手里的工作处理完,便默默打开了冰箱,“这里头的东西你想吃哪个,直接丢进微波炉里转几分钟就好了。”
“香菇炖鸡,红汤,牛肉饼。”零只是瞥了一眼,便说。
路明非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这一下在零的眼中格外明显,不过路明非还是装成个没事人的样子,点点头略带高兴的说道:“都是我昨晚做的,你很有眼光嘛。”
“我只是想吃你做的。”冰蓝色的眸子略带着些许异样的情绪,在路明非的背后扫了几圈,能清晰的看见路明非不由自主的略微隆起了些许背部的肌肉,也能看见他伸进冰箱里的那只手略显迟疑颤抖。
他太紧张了,零心想。
零默默挪动脚步,往前站了点,站在路明非身边,接过他手里端着的几个盘子便往微波炉里塞。
看着路明非略带迟疑的沉默,零便说:“先包饺子吧,过几分钟再来看看这个。”
路明非顿时如获大赦,连忙拿起手机给芬格尔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响几秒钟那头便接了,里头传来芬格尔惬意又慵懒的粗嗓音:“怎么了师弟?饺子包完了叫我回去吃呢?”
“你放心。”路明非堆砌一个假笑,就好像电话那头人能看见他的假笑似的,“如果饺子已经包完了,我肯定不会打电话给你。”
“那就是叫我回去帮忙咯?我这老手艺真得给你说道说道,诶!那叫一个地道!”
“你别跟我装什么北平人,麻溜点的回来,顺便把诺诺师姐也喊回来帮忙。”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即便是短短的几分钟。
路明非也不好开口聊天,他怕聊着聊着收不了场,零也不好开口说话,她也怕聊着聊着说到了其他的东西。
可是这种拉扯的恋爱头脑战路明非素来都不喜欢,他觉得自己和零之间不该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沉默了半晌,路明非便一边包饺子,一边说:“你今天有点奇怪,我说真的。”
零手里的动作不停,只是言语中难掩波动:“我大概……我只是……”
“我并不想和你说什么喜欢和不喜欢,也不想说什么爱和不爱,我总觉得那样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有些……不太契合。”路明非顿了顿,抿着嘴唇,“我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你没必要那么急切。”
零抬起眼眸,盯着路明非的面容,略微有些出神。
不知道这一两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原本那个照片里的清秀中略带懦弱的男孩儿好像消失的荡然无存。
如果说曾经的路明非眼角还有些妩媚的微微弯曲,像个女孩儿,现在的的确确是张开了。
他的眼神也和以往的他完全不同,尽管瞳孔的颜色一样,但不知为什么,好像现在他的眉弓更高了些,眉弓下的阴影更重。
零看不清被他眉弓阴影遮住的那一半瞳孔,那里总是晦暗不明的,看不出任何神色和波动。
“哟哟,肯定是在等我回来一起包饺子……”
芬格尔乐呵呵的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句话还没说完,但却隐隐察觉到了对峙的氛围。
他顿时神色一变,一边转身给陈墨瞳打了个眼神示意她也回头,一边嘴里低声呢喃着:“怎么今天这么难受……是不是吃坏了肚子……那家店的苹果好像有问题……”
“别走了。”路明非头也没回,直接喊道,“进来吧,帮帮忙,不是什么大事情。”
今天的天气突然就不是那么好了,零心想。
狂风掠过浓密的树林,停留在宿舍门前,空气都有些厚重。
云层压的很多,厚重的空气却好像难以被风掠起,就这么积压在人的胸前,叫人难受。
女孩儿的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摇头,又像是根本没有动。
她突然没了那么多忌讳,又似乎是懒得再隐藏什么,直接了当的说:“你觉得我不正常。”
芬格尔听了这话顿时如遭五雷轰顶,这地方是万万不能待下去了。
他连忙招呼着还一脸疑惑的陈墨瞳一起逃跑,转瞬之间,走廊里居然是二人逃跑的景象。
路明非倒也没理会转头就跑的那两个人,他只是默默的盯着零的眼睛。
这时候,窗帘好像是被风吹开了。
窗户中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路明非的眉弓上,迎着光的时候,他眸子里藏着的东西荡然无存,只剩下清澈。
“我不想改变你。”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想读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