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什么?”
“为什么我只要把我和路明非联系起来以后,你总会紧张的不可自已,这就是我好奇的原因。”陈墨瞳的嘴角微微向上,大概是嘲笑、或者是不理解的好笑意味,“我和他又没什么,就连交集都没有,甚至是昨晚那顿年夜饭吃完以后我才能管他叫路明非或者管他叫路师弟,我以前都是叫他S级或者拉开距离喊得生分的很。”
零缓缓转动视线,直直盯着诺诺的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有一望到底的无波深泉。
“你很强势。”零突然开口说着,哪怕诺诺根本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零只是顿了顿,便继续说:“你在外表现出来的形象往往会让人觉得你是个嘻嘻哈哈又十分讲义气的大姐姐形象,满足了青春期男孩的一切幻想。”
“哦……”诺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打趣道,“你不会是担心什么……你嘴笨然后话说不明白,被人抢走点什么东西,是吧?”
“可你并非是那个幻想中的坚强美丽的大姐姐,我看的出来。”零没有理会诺诺的打趣,“和你交心后,被你吸引的男孩会更加眷恋你,因为他会觉得原来这样厉害坚强的人也会这么脆弱,那么他是不是应该干点什么……哪怕只是安慰你一下,哪怕只是靠你近点,和你凑在一起取暖。”
“你话有点密了嗷。”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口音的话语从诺诺嘴里蹦了出来,“这可完全不是我。”
“那就是路明非。”零摇头,轻声说着,“以前的路明非。”
诺诺看着莫名陷入了某种情绪的零,明明眼前的人只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十四五岁的少女,但在她的脑海里,眼前人却变成了一个把苦涩都咬紧牙关里,紧紧绷着脸假装强硬的小女孩。
“你情绪不太对。”诺诺如同点评一般,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她的眼睛已经不再聚焦,就像是看见了站在更远处、躲在更暗处的蕾娜塔。
零在这时倒也没责怪她,只是默默的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双拖鞋走到了洗脸池边开始洗漱。
所有的深入感知被这么一个举动完全打断,诺诺脸色白了几分。
这种侧写的难度是极大的,尤其是侧写目标抽离出侧写环境时,现实的形象和脑海中的幻想形象不断发生矛盾,自然而然的会消耗更多的脑力。
零在诺诺双眼重新聚焦时,微微转动脸,不带情绪的看了她一眼。
冰蓝色的眸子和暗红色的瞳孔对上的时候,就像是擦出了什么火花,诺诺惊讶的发现,刚刚浮现在自己脑海里的一切荡然无存,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刚侧写的东西是错误的,还是零的伪装实在是太好了。
“你……”诺诺还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零把头转了回来,轻声说着,“很高兴认识你。”
“语气里完全听不出高兴……”诺诺碎碎念道,尤其是零这句话是对着镜子说的,不知道具体是对着她说的,还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的,“陈墨瞳,叫我诺诺就好,很高兴认识你。”
“嗯。”
没有过多的言语,诺诺倒也没第一时间直接离开,反倒是靠着凳子缓缓思考。
她盯着正在洗脸池前的女孩儿,微微有些出神。
不知是为什么,这个俄罗斯女孩儿明明纸面年龄已经二十岁了,但却依旧是这幅模样。
长得像个十四五岁的人,身高也像个十四五岁的人,皮肤白的发冷,就像是西伯利亚千年不化的寒冰,她的头发是淡金色,却又不太适合淡金色这个形容,淡的快要成干枯死寂的白,清早起床时她的长发还没来得及打理,无力的披在肩上,却衬托出她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都像个冰雕似的,诺诺心想。
可是零究竟是不是冰雕,刚刚的那一抹不经意间的侧写已经告诉诺诺答案了。
“你喜欢路明非。”从诺诺嘴里蹦出来的话摸不清情绪,好像是疑问,好像是陈述。
零拿着牙刷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缓缓把视线转了回来,盯着诺诺说:“为什么?”
“你可别问我为什么。”
“侧写?”
“侧写?这还要侧写?”诺诺一副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的神情,轻声说道,“这种几乎写在你脸上的事情还有什么侧写的必要吗?”
零重新看向镜子,认认真真的刷着牙,好久以后才说:“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蕾娜塔?她扪心自问道。
十九年前的暗无天日,十九年后的阳光明媚。
不,不是十九年了。
快二十年了。
如果说那句藏在岁月里的诺言仅仅是一个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那么她在这十九年间的坚持,就是对这个诺言最好的回答。
——如果你非要爱什么才能让你有信心活下去的话,不如爱我好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回答过这句话。
镜子里的自己面容精致而冷漠,看着像个布娃娃。
近二十年的风霜,没能在这张脸上留下半点划痕。
她已经越来越不像那个躲在黑天鹅港里的小女孩儿了,但这么多年来,唯一不变的,好像就是这种不善表达和义无反顾。
又或者是因为她早就不需要再回头看着那个自己了,过去的痕迹已经刻骨铭心。
零含了一大口水漱口,低着头,就像是要把头埋进洗脸池里。
再次抬起头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多了点其他的东西。
她有些茫然的转过头:“你刚刚说的那句话,能再说一次吗?”
“什么?哦。”诺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说,“你是不是喜欢路明非。”
“是,我喜欢他。”
如果非得爱点什么才有信心活下去的话,那就爱他好了。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