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很轻松,其实这一点也不简单。
简简单单的左手画圆右手画方都没几个人能做好,更何况是像他现在这样,左手劈着柴火,右手处理鹅肉。
“怎么烧?”零蹲在他身后,轻声询问。
“我在北平吃过一次的那种做法。”路明非手里的动作不停,仔细回想着以前,“那是被夏弥拉过去的那一次,好像叫什么……清鹅汤,我大概还记得怎么做。”
“什么味道?”
“看汤的处理,以及酸萝卜放的多少,我都能接受,主要是看你的口味。”
“想吃的清淡一点。”
“那就少放点酸萝卜,汤烧的浓一些。”
路明非左右手的动作各不相同,叮叮当当的,一起谱出一首曲子,高音是右手处理大白鹅的割肉声,低音是左手劈柴的敦促的节奏声,以大白鹅的惨叫声为开场前奏,以湖对岸那几个拿着杆子钓鱼的小伙子们的欢呼声为点缀。
这个曲子说不上多好听,但总是让人安心。
很安心。
弥漫在鼻尖里的,并非全是木屑的气味,连鹅肉的微微腥味也算不上多浓厚,更多的,是路明非身上的气味。
她微微耸了耸鼻子,虽然没说话,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可是到了这会儿,就像是突然被人按了加速键,什么都快了。
零的嘴角向下方弯了弯,看着平静的湖水,看着湖水中的倒影。
她缓慢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这面水镜子,想给里头的女孩儿画一个笑脸。
圆形的波纹开始荡漾,推开弥漫在鼻尖的微微冷雾,取而代之的,是柴火烧起的黑烟,以及铁锅里浓浓的白烟。
还能闻到点酸萝卜的味道,倒不是很酸,和鹅肉在汤里翻滚时候的香气混合着,酸味也显得鲜美。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蹲在湖边洗着刀的路明非,见路明非没回头,她便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铁锅旁,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汤底浑白,因为路明非刚刚倒了一点点牛奶进去,鹅肉身上的油脂被煮的纷纷乱飘,几滴璀璨的金黄油脂点缀在在奶白色之间,偶尔还能看见由底部被蒸气冲上来的酸萝卜片,那些鲜味混合在一起冲进鼻腔,忍不住有些上头。
“要不要尝一口?”
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她身后,小声小声的问道。
话语很轻,像是轻飘飘的、荡在湖上的晚风,撩动了她耳边垂落的几缕金发。
零的脸颊难得有了些红润,大抵是这种偷偷摸摸看锅里食材的行为被人发现了有些不太好意思。
很快,她反应过来,重新将锅盖放了回去,正色道:“不用,等着出锅吧。”
“多大的事情。”路明非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掀开锅盖,拿着勺子搅了几圈。
路明非挖出一勺汤,里头还有块煮的微微泛油光的鹅肉,接着,他将汤勺递到了零的唇边。
“要不要我帮你吹吹?省的你被烫到了?”路明非笑着说道。
夕阳斜着,穿透了云,将白云染成金色、橙色、红色。
三色交织,分不清具体的颜色,但是它们倒是遵从于太阳最后的意志,纷纷倾斜着向下。
最后都落在他的眉间,给那些灵动的眉毛抹上几分异色。
璀璨的让人睁不开眼,又像是轻飘飘的、被染过颜色的云。
好灿烂的太阳,她心想。
可这明明都是傍晚时分了,哪有什么灿烂的太阳,她又心想。
女孩儿的脖颈处咽了什么东西,路明非没看清。
他只看见,零蹲坐在草坪上,一点点的靠近他。
倒是没抬头看他,也可能是已经抬头看他了,只是垂落下的金发、和那不自觉有些闪躲的眉眼,没有暴露女孩儿具体的视线。
零低着头,将汤勺里的汤喝了一半,将鹅肉含在嘴里,咬了几口。
汤倒是没喝完,女孩儿也大概是因为嘴里有块鹅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汤勺推了回去。
推到他的唇边。
路明非随意的笑笑,将勺子里的汤一饮而尽,抽了张纸擦了擦,便放在一旁。
女孩儿低着头,脸颊动来动去,应该是咀嚼嘴里的鹅肉。
“怎么了?煮的这么老?”路明非有些好笑的说道,“嚼这么久?”
零摇着头,但依旧闭着嘴巴咀嚼着鹅肉。
大概是不好意思再说话了,路明非心想。
他回想了几下刚刚那半勺肉汤的滋味,咂咂舌头,说:“汤还可以,可能是因为今天做了个浓汤,稍微咸了点。”
“真可惜,只清淡了一点点,没能完全清淡。”路明非对着零比了一个指间宇宙的手势,有些遗憾的说着。
他拿起汤勺再次挖了一勺,这次倒不是鹅肉,而是酸萝卜,接着就往嘴里塞。
品尝几下,他又叹气道:“煮的时间不够,都分不清是酸萝卜还是新鲜萝卜了。”
“已经很好了。”零捏着他的手腕说。
天色当然已晚,太阳收走了最后的晖,留下月亮和星。
星光和月光相互交织,为学院内盖上一层银白的布。
回宿舍的路上,一路都很热闹。
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有个什么活动,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两拨人来来回回互相争吵。
他们拉着站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的路明非走过去,说要评评理。
路明非说不评,你们打一架,赢了的有理输了的没理。
最后倒也没打起来,只是组织了一场网球赛,让路明非在旁边当裁判。
既然推脱不了,路明非便拉着零一起留下当裁判,这场比赛打的确实精彩。
学生会爆发了难以想象的毅力和意志,一度压的狮心会抬不了头,当然人家狮心会也不是吃素的,苦行僧般的生活本身就给了他们极度稳重的强大,两方争执不下,观众席上尽是欢呼声。
路明非不会网球,但不妨碍零是个合格的裁判,他也乖乖的把人家请上了位置,自己在一旁跑腿给裁判大人端茶倒水什么的。
忽略掉宿舍里有个饿的哭爹喊娘的废狗,今天这一切都算不上虚度光阴。
当然,等到比赛结束,还是得回宿舍做个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