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这像是在保护路明非，但是落在有心人眼里，这倒是有些许欺压，或者是威慑的意味。
“李嘉图还有些许工作要做，没时间和您过多交流。”恺撒有礼貌的说道。
妇人抬手轻轻捂住嘴唇，有些惊讶的说着：“不知道是什么工作要在这种时候做？”
“我是个传教士。”路明非接道。
“李嘉图。”恺撒微微摇头，投过去一个不太赞同的眼神，“我更希望你对得起家族的培养，能自称为美术家，或者是神学家。”
“但我只是一名匍匐于天父脚下，微不足道的虔诚信徒。”
“李嘉图。”
恺撒这次只是轻轻念出了路明非的假名，但其中的强硬意味，是个人都能听明白。
“好了好了，容我打扰。”海利尔女士缓步上前，打断了恺撒的威胁，“如果恺撒先生您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我和李嘉图先生聊上几句，我正好也是一名艺术家，也是神学家，说不定会对李嘉图先生的工作起到些许帮助呢？”
恺撒心道不妙，只能期望这位来路不明的海利尔女士不是真的神学家。
路明非刚刚给他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提醒他目标出现，不然他可不会走上来和路明非唱双簧。
现在双簧成没成功不好说，但如果眼前人真是个研究神学的家伙，那路明非可就彻底暴露了。
不过戏还是得演下去，恺撒佯装出一副不好在外人面前发泄怒火的姿态，无奈地比了个手势，示意路明非自便。
接着，他转身离去。
路明非这才小声对着眼前帮自己解围的妇人说道：“感谢您的义举。”
“因为您不加掩饰的善良和关心才换回了我的解围。”海利尔说。
“您真的是一名神学家吗？”路明非追问道。
“我也可以是一名哲学家。”海利尔的声音不仅轻柔，还夹杂着些许奇妙的韵律，“得感谢我这近四十年的人生，过往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方便聊一聊吗？”路明非的表情从感激变成了渴求，“只聊神学或者哲学。”
“荣幸至极。”
几分钟后，侍者带着二人找了间静室，正是刚刚路明非待着的那间静室。
来到这里以后，路明非眉宇间的神采奕奕顿时消散了些许，留给海利尔的形象也变了几分。
从一个年轻的、有着自己独特想法的、不受重视乃至被打压的加图索后裔，变成了一个被理想折磨、重压难解的年轻人。
“你看起来很累。”
“是的，的确如此。”路明非说，语气里略带苦闷，“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大了，我曾发出过宏愿，想让主的荣光普照众生，可现在才发现这太艰难了。”
“这个时代中，还有着如此虔诚的教徒，很难想象。”海利尔不可置否的说道。
“不，我和虔诚的教徒这几个字不沾边。”路明非却突然摇头道，“我对主的忠诚，在于他的光辉、伟大，以及坚信神爱世人。”
“因为神爱世人，所以祂才是温柔的人间之神，如果祂并不爱世人，也不爱自己的信徒，那我便唾弃祂的虚伪。”
路明非默默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波特，并举起酒瓶示意了几下坐在自己身边的海利尔，眼见海利尔点点头，他便也倒了一杯给海利尔。
“那你的确不算虔诚的教徒，至少教徒不会说出后面那几句话。”海利尔饮了一口酒，突然好奇道，“可你身为传教士，却说出如此违背主的话，你就不怕堕入地狱，承接撒旦的折磨吗？”
“魔鬼也是主的孩子。”路明非摇头道，“就算真有撒旦，我也不会害怕。”
“我很好奇你的表现。”
海利尔好像突然来了兴致，手指轻轻扣了扣木桌，闪烁着光泽的檀木倒映着海利尔眼中不可查觉的微微金色。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笑意多了些许玩味，这些肌肉的牵动，便让皮草下只露出少许的血痕暴露了更多。
而路明非也微微转了转视线，不经意的扫过了海利尔的脖颈处，终于在上面见到了诡异之处。
如果说海利尔的手指像是自小养尊处优没做过任何劳动的手指，而她脖颈处的皮肤却截然不同，不仅有着些许遭遇过风霜的粗糙，甚至，皮肤的颜色，状态，皆有着不相同。
这时候，路明非才完全确定了眼前的海利尔正是劳伦斯。
“抱歉，失陪一下。”坐在路明非身边的“海利尔”突然开口道，“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出门后和侍者说一声，她们会带您过去。”路明非道。
“海利尔”隐晦的笑了笑，微微致歉般的点点头，然后才起身，离开了这间静室。
她并非真的要去洗手间，她只是好奇，眼前这个人到底符不符合“猎物”的标准。
现在的她正好缺了一个猎物，而猎物又正好送上了门，就像是端上桌的火鸡，肚子里塞满了水果和油脂，而递给她的却也是一副刀叉而非镣铐。
太巧妙了。
她默不作声的用高跟鞋踩踏着长长的地毯，轻轻荡漾的灰尘却沾不上她半分。
于长廊的尽头静默了几分，她整个人的气质却突然从雍容华贵变成了暴戾恐怖。
再也没有什么海利尔，只有劳伦斯。
他压低声响，屏气凝神，默默站在门外，顺着观察窗看向了静室内的景象。
黑发青年正斜靠在木椅上，闭目沉思。
劳伦斯推开了门，却未完全推开，只是轻轻的拉开了一道缝隙。
青年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宛如惊醒的脆弱羊羔，浑身颤抖了一下迅速睁开双眼，还故作淡定的将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
如果恺撒来了，保底会吐槽一声路明非你小子还真是保持状态和着刚刚那会儿表现出来的全是排练。
“李嘉图”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也带着些脆弱：“您怎么不敲门呢？”
劳伦斯静静站立在木门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躲藏在阴影的半张脸里满是狰狞，而露出的另外半张脸却保持着“海利尔”的平和宁静，轻声道：“突然想看看你的状态，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善良、虔诚的人。”
“我还不错。”李嘉图浅笑道，“看起来，您对我的评价很高。”
而劳伦斯却用一种奇妙、诡异，且充满诱惑的语调说道：“如果你得到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实现理想的机会，你会不顾一切的将它拿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