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话题吧。”路明非轻声说着,吐出来的语句像是柔风,“你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下了一个今晚去那间老别墅的决定,有没有想过我们到时候还得在里面搞搞卫生。”
“我们可以只清理一下卧室,很快的。”苏晓樯胸有成竹的说道,“剩下的等天亮了再弄。”
“可是我有点累。”
“得了吧,你就是想让我伺候你。”
“哈哈。”
路明非笑的很轻,完全没有负面情绪躲在里面,只有细微的打趣意味:“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女孩儿也跟着他一起轻笑,就像是他讲了个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路途便在车轮底下被一点点磨灭,削短,时间也被人扭动齿轮,缓慢移动。
“我马上要动身返校了。”路明非止住笑声,突然说,“到时候,估计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我知道。”
“我以前断了一根手指头来着。”
“我记得,你说过。”
“骨头已经长好了,皮肉也长好了,戒指也能戴上了。”路明非盯着窗外,低声说,“但有些东西还没处理好,所以,它并不像其他手指那样灵活。”
他顿了顿,盯着不断游移的月亮,继续说道:“它和其他四根手指不同,我总是放心不下它。”
“我是你的哪根手指?”苏晓樯轻声问道。
“不是断过的那根。”路明非说。
“我一定是大拇指,最重要的那个……”
苏晓樯的嗓音压的很低,如果不是路明非在认真听的话,或许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可惜,听得太认真了,还能听见那些藏在喉咙里压抑住的嘶吼。
忽然,女孩儿沉重的咳嗽了几声,笑道:“我们到了。”
“都没怎么拐过弯……不,在来的路上,拐了好多次。”路明非看着她说,“好笔直的一条路。”
“好长的一段路。”苏晓樯抓着方向盘,目光投向眼前的别墅中。
车里亮起了昏黄的灯,苏晓樯微微向前伏着身子,光线在她的脑后盘旋,把她的脸颊藏进阴影里。
夜已深,这一路的车程都没惊动什么人家。
或许是越偏僻的地方睡得越早,连村口的土狗都把头埋低,瞥了车子一眼也没有叫嚷。
路明非没有第一时间下车,反倒是默默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景色出神。
直到女孩儿像是看够了前方的景色,重新将身子正好。
没等路明非开口,苏晓樯便说:“再开……一小……小会儿,开进……车库……”
话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这段路好长,只有一路的沉默和难过挠着心窝不肯松手。
她摇了摇头,把思绪甩出去,重新踩下油门。
但是已经没了反应,路明非不知何时拔掉了车钥匙。
苏晓樯投去一个略带疑惑的目光,却发现,路明非的眼睛很明亮。
特别亮,却不是金色。
应该是湿润,所以眼眸反射了亮堂堂的光。
“对不起。”男孩儿低下头,任由碎发遮住眉眼。
她愣了一下,连忙笑道:“对不起什么,你又没睡着。”
“我没让你成为唯一那个。”
女孩儿脸上的笑容不太真切,像是被人画上去的。
又或者,是被她自己画上去的。
“先不说这个。”她摇摇头,强忍着心底翻涌起的惊涛骇浪,也吞下唇齿间的哽咽,“要不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先上去把卧室打扫一下?”
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苏晓樯真正想说的话,路明非听得懂。
女孩儿终于接受了,服软了,他本应该高兴才对。
他很难高兴。
“好……好啊,是的。”他抿着嘴唇,笑道,“我有点累,想在车里坐一会儿。”
“那我先上去了。”苏晓樯推开车门,对着他摆摆手,“你过十几分钟再上来。”
她背身朝着别墅的大门走去,手中的钥匙被攥的紧紧的。
路明非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视力,能看清苏晓樯的指甲几乎刻进了肉里,每走一步,都有滴滴鲜血落出来。
他也头一回如此痛恨自己的听觉,苏晓樯那些压低在喉咙里的呜咽无时无刻不朝着他耳朵里钻。
在哭,她在哭。
不出意外的话,往后的十几分钟,她依旧会哭。
路明非轻轻抬起手指,摸到了车门。
夜幕之下,女孩儿胡乱的拿着钥匙,怎么也捅不进锁芯。
来人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的腰,低下头。
她侧过脸,把啜泣声咽了回去,因为他在亲吻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