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低着头嗦了几口面,默默的把碗里的饺子都往苏晓樯碗里夹。
每夹一个,就能把苏晓樯的视线从电视上拉到碗里。
直到他碗里就只剩下饺子皮的时候,苏晓樯放下筷子,盯着他说:“你还吃不吃了?”
“这不是,那什么。”路明非挤了个尴尬的笑,“我不怎么喜欢吃饺子,尤其是韭菜鸡蛋馅儿。”
苏晓樯重新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咀嚼着如同蜡烛一般的食物。
而这时候,路明非深知,自己的操作不能停,得把苏晓樯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来。
不然的话,回头电视机里出现个他和夏弥两人的特写,那就真完了。
如同是被电火花贯穿了大脑里的筋,路明非为了拉回苏晓樯的注意力,下意识的又夹起饺子皮往女孩儿碗里塞。
眼见着自己脑抽犯了错,他默不作声的从女孩儿碗里夹了几个饺子回来。
“怎么了?不是不爱吃韭菜鸡蛋的饺子吗?”苏晓樯嘲讽般的说着。
路明非咂咂嘴,说:“人嘛,偶尔也是要尝试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你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到底喜不喜欢吃饺子,你说个痛快话。”苏晓樯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不上喜欢,但能吃,也不讨厌就是。”路明非说。
话音落下,女孩儿挪了几下屁股,靠的他更近了些。
接着,在他的目光下,把刚刚夹过去的饺子都夹了回来。
“如果你想着把我的注意力吸引走不让我看电视的话,你大可直接把电视关了。”苏晓樯说,“这则新闻里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一遍了,就在你待在厨房里的那段时间。”
“啊,是这样……”路明非此时尴尬的笑笑,低着头说,“那就是完完整整的都看了一遍哈。”
“完完整整,仔仔细细。”苏晓樯说。
女孩儿的回答如此平静,就像是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在她心底留下任何痕迹似的,而在此时,电视机里的画面闪烁几分,正好停留在路明非和夏弥两人一手拿着饮料一手拿着烤串并肩走在一起的长镜头。
从艺术的角度上来说,这个长镜头拍的挺美好的。
从现实的角度上来讲,这个长镜头拍的挺致命的。
路明非端着碗筷怎么坐都不舒服,要让他继续没心没肺的下嘴嗦面他也做不到,只能像个屁股底下长了疹子似的坐在原地。
按照苏晓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她已经看过一次这个镜头了,而就在刚刚她依然是没在这方面多说什么,只是任由路明非遮遮掩掩。
他的这点小心思,在女孩儿那边一览无余,而他却仍旧沾沾自喜。
“那个……嗯——那什么,就是……额……”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晓樯说出来的话很平静,甚至有些冰冷,“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在我面前支支吾吾的不像个正常男人。”
“这种事情确实不好开口,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什么的。”路明非抿了抿嘴,放下碗筷,“很多事情说出来你会很不开心,我也就……适当的少和你说这些。”
“要么就骗我,要么就别骗我,别总是一副想骗又不敢骗还得委屈自己全盘托出的模样对着我好吗?”苏晓樯叹了口气,“你能坚定点吗?我是来找结婚对象的,不是来给你当妈妈的。”
“那我坚定点。”路明非低着头,“我对你隐瞒了些事情。”
“那你就直接告诉我说你隐瞒了事情,别总是支支吾吾。”苏晓樯直言不讳。
“我不想看你哭,我见不得你的眼泪,我也见不得你的委屈难过。”路明非同样直言,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些许喑哑味道藏在话锋里头,“所以我试着对你隐瞒些许东西,我的错。”
“不论你是要选哪一个,或者是丢下哪一个,亦或者是选好几个,丢掉好几个,我只希望你能坚定点。”苏晓樯平静的说着。
路明非艰难的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我的选择……至少这次你丢给我的选择题我可以只选一个选项。”
苏晓樯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低声说:“真是……如果我们发展的再慢一点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都会成熟一点,不至于卡在某个关键的节点难上难下。”
“做不到一生只爱一个人其实算不上错误,但不能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喜欢另一个人。”路明非盯着茶几,在平滑光洁的桌面上,他借着光,盯着自己的眼睛。
“总会有一些人会让我们念念不忘,总是这样。”苏晓樯笑了笑,不知道在笑什么,“而且人又总是贪婪,贪婪着渴求更多,哪怕他原本什么都没有,但这不妨碍他想要更多、更好。”
“也许我们发展的再快一点也不错。”路明非喃喃道,“说不定那样的话,尘埃落定的也就更快,没有更多的东西缠上来。”
“说这些都晚了不是吗?”苏晓樯低垂眼帘,秀眉缓缓舒开,“你我都知道啊,你那时候总是被贪婪和恐惧逼的得寸进尺,而我面对你的步步紧逼,也只会一退再退。”
“不论你怎么回想过去,勾引你站在现在去假设以前的,都是你心底那些追着啃咬你的愧疚和羞耻,从来都不是为了以后的生活。”
“明非,你真的该抬头向前看了……听我的吧,放下点心事,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苏晓樯闭着眼睛笑笑,轻声说着,好像很轻松,“沉明静意,顺从真知……我也不是只会咄咄逼人的不断质问你好吧。”
“是,是。”路明非也跟着一起笑了笑,“确实很像一个长辈,苏姐姐。”
“别这么叫我!你就是皮痒痒非得我挠你几下你才满意是不是?”苏晓樯拉下脸道。
“这样啊……”路明非不可置否的随意看了看,突然一副疑惑模样开口,“嘶~谁来着?我怎么记得以前有人说不许叫她小天女,要么叫她名字要么叫她姐。”
苏晓樯重重的拍了一下他,大抵是在发泄怒火。
当然,这重重的拍打最后还是化成了轻飘飘的羽毛。
总有那么一个人,他的出现,就会夺走你所有的注意力。
也总有那么个人,哪怕他在你面前耍宝犯贱引得你一阵发怒,但落在他身上的力气也只会化成轻轻的抚摸。
人真复杂,苏晓樯心想。
就像是刚才,她那么多话没有一句话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出口的,就像路明非也没有一句话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说出口的。
他们都在说着对方的台词。
“我真是瞎了眼,栽在你手里了。”苏晓樯凶狠的说道。
路明非摇摇头道:“不聊这个不聊这个,先解决肚子问题。”
“不吃了,坨坨的难吃死了。”
“那我重新帮你下一碗?”
“嗯。”她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