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数不清的降雨,一点一点的,从这个水沟流淌到另外一个水沟。
拥挤着流进下水道。
“想什么呢?”
夏弥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轻轻的抱住了他。
路明非没有转身,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玻璃,目露些许难过。
“死了好多人。”他压低嗓音说着,“好多人。”
“明天早上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无家可归,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哭喊着亲人的死去。”
“可这座冷漠的城市从来都不会理会人们的哭喊,就像是天边逐渐褪去的乌云,它只会凝视、否认、指责、推诿。”路明非抿着嘴唇,讽刺的笑笑,“也算是报应了,反正这个民族也就是这样,遇见事情也只会鞠躬喊一声抱歉,然后就没了下文,他们的政府更是如此。”
夏弥亲吻了一下他的后腰,低声说:“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白色帝王的复苏就在这里,这也是不得不承受的苦难。”
“这种事情不能拐到运气的说辞上。”路明非摇着头,“苦难之中,有我添的一把火,我的伪装,潜入,煽动,都为今夜的哀鸿遍野,火上浇油。”
路明非有些失神,嗓音卡了一下,喑哑着继续说道:“我本以为,在民族情绪的加持下,我会享受这些。”
“但我好像,并没有多开心。”他轻轻抬手,抚摸着冰冷的玻璃,“所有的心狠,都终结于母亲呼唤儿子,孩提哭喊着妈妈,这种感觉不太好。”
“师兄,换个方向想嘛。”夏弥眉头一皱,想着历史问题,“算一报还一报了。”
“我不是在怜悯他们。”路明非摇摇头,“我从来都不是说我在怜悯他们,我只是想着,也许这次事情了结以后,我真的该去一趟黑天鹅港了。”
“去那里干什么?”夏弥歪着头,松开了双臂所营造的怀抱,站在路明非身边,“不对,那里是哪儿?”
“我出生的地方。”路明非轻声说,他缓缓闭上眼睛,“也是路鸣泽说过的,我应当登于王座上的地方,他应当死在王座下的地方。”
“那里,有我爸妈。”
说到这里,路明非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几下,指尖在厚厚的玻璃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划痕。
夏弥赶忙抓他的手,把这个在情绪里游走的人拉回了现实。
女孩儿把他的手缓缓拿起,握紧,放在自己的脸颊之上。
并且,轻声说:“我是大地与山之王。”
路明非的手指明显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但依旧没有抽离出去。
他只是反复的、颇为不舍的抚摸着女孩儿的脸颊,感受流离于指尖触点上的细腻肌肤。
“我猜得到。”路明非低声说,“只是我从来都不想问,而且每次有人提起,或者是你快要点破的时候,我都会出言打断。”
“为什么?”女孩儿询问道,“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形式呢?”
“很多事情,在彻底摆出来以后,就变了颜色。”路明非的眸子微微闪烁,金色和黑色不断转换,“所以你不说,我就不问,你要是想说,我就不听,别人想告诉我,我就打断。”
“为什么这次这么突然呢?我们明明可以心照不宣的继续下去。”路明非面容上的失神随着眸子一并颤抖,“我如果只是一个叫路明非的人,你也只是一个叫夏弥的人,该多好。”
“因为你说了,黑天鹅港是你要登上王座的地方。”夏弥说道。
女孩儿顿了顿,继续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我的爱永远是最长久、最清晰、也最沉重的。”
“我们的寿命几乎对等,我们的位格差不了几分。”
“或许,以后是你送我进坟墓也说不定啦。”
女孩儿这句话说得有些俏皮,还微妙的眨了眨眼睛。
“也许这也是一种幸运。”夏弥轻咬嘴唇,眸子中带着些许迷离神色,“我只会茧化,我的卵会留在你身上,我的生命之火依旧不会熄灭。”
“你要守着我的心跳重新响起。”
“守着我在茧里慢慢孵化。”
“守着我慢慢长大,从幼年时候,到成年时候。”
她眸子里突然踊跃起些许璀璨而又明艳的辉光,比星辰更闪烁,比太阳更明亮。
连恒星闪耀都抵不过她低眉的一瞥,落下的雨滴,也会消解于时间的回眸。
云也消了,雾也散了,雨哽咽着退场了。
心底的小船缓缓靠岸,船锚潜入两万里的海底,永远都不会再随着风浪四处漂泊。
女孩儿的心思,是春日里娇艳又妩媚的清风。
飘呀飘,就进了他的心房。
“等你守到那个时候,我就……”
女孩儿完美的容颜上净是笑意盈盈,双手环着他的腰,用额角的温度,暖热他的胸膛。
她低声说了什么,路明非没有听的很清晰。
大抵是说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