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风的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他回答不上来。
他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两年前的那个时候，他爱沈清风吗？
他当然爱。
然而他爱沈清风却对沈清风做出了那种事，那么要两年后的沈清风如何相信他？如何和他在一起？
小木屋里鸦雀无声。
外面瓢泼大雨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清风安静地等待半晌，没能等来端寒睿的答复。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眉宇间的皱痕宛如刀刻。
“……够了。”
端寒睿感觉自己的鼓膜像是被沈清风这两个字刺疼了一下。
他很想问沈清风什么够了？但他又隐约觉得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真的已经受够了，端寒睿。”沈清风下了床，来到房门口，将门推开。
门板发出吱嘎一声响，这声音像是在端寒睿的心脏上碾过去一般。
不用想沈清风又是在赶他走……
自从和沈清风重逢，沈清风已经不止一次赶他走了。
端寒睿也下了床，但两条腿就是不肯动。
他觉得，沈清风这一次似乎是给了他机会，但很遗憾他没能好好地把握。
他是不是又一次让沈清风失望了呢？
他是不是又一次伤害沈清风了呢？
端寒睿张开嘴用力喘息，喉咙像是被咸涩的液体堵住似的，一阵窒息。
“我那个时候……”低着头，端寒睿也不晓得自己这是在向沈清风解释，还是在自言自语，“我那个时候很愤怒……真的很愤怒……因为你骗了我……你应该知道，我最恨欺骗和背叛……”
站在小木屋门口，沈清风一边聆听着雨声，一边倾听着端寒睿的诉说，上下牙齿越扣越紧。
“从小到大，每一个接近我的人都是为了杀我……就连我最亲近的人也是……”端寒睿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眶红得像是随时都能流出血来，“我变得没办法相信任何人，因为一旦信了，等到被背叛的时候就会无比痛苦……那种滋味，我不喜欢，也不想再经历……”
由于沈清风打开了门，所以屋外的雨声很响，但端寒睿断断续续的声音却不可思议地清晰。
“我是王爷，有权有势，一手遮天……想要杀我的人很多，讨好我的人也不少……唯有你不一样，你是我有生以来第一个感兴趣的人，第一个想要留在身边的人……我喜欢你，爱你，想要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道出这番话的端寒睿，声音渐渐变得颤抖，甚至带了一丝丝哭腔。
沈清风一双微微睁大的黑瞳瞬间变红了，立即扭头用后脑勺对着端寒睿。
“当我听陆诗羽说你偷偷摸摸和黑衣人见面的时候，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我希望是陆诗羽看错了，希望你不是我想的那样……”说到这里，端寒睿苦笑着摇摇头，“你是那么特别，那么清高，那么干净，但你还是把自己给了我……你是我的阿清，我对你恩宠有加，把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爱全给了你，你不会背叛我，不会欺骗我……我不相信，我不想相信你对我的爱是假的。”
“那次我假装中毒……其实不是在试探你，而是跟我自己打了个赌……即便已经知道你是越国第一杀手沈清风，我还是想证明……你是爱我的，你一定是真心爱上我了，我有让你爱上我的资本……”
深深地低下头，端寒睿脸上的苦笑渐渐破碎，“结果，我输得一塌糊涂……你到底还是用了那把妖刀，你到底还是要杀了我。”
我没下手——沈清风险些脱口而出这句话。
然而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那个时候，即便端寒睿没有睁开眼睛，他也不可能对端寒睿下杀手。
但同时，他也没办法继续留在端寒睿的身边。
甚至于，他还没办法救自己的妹妹。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沈清风心如刀割。
注视沈清风清冷落寞的背影，端寒睿抿了抿薄唇，接着说：“我最爱的人变成了骗我最深的那个人，我之前有多爱你，当时就有多恨你……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没信心阻止自己报复你……我想毁了你，让你知道我心里的痛苦，让你后悔没有爱我，让你变得只受我一个人掌控……这样一来，你就离不开我了，就算你不爱我也只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听着端寒睿这番真实的话语，沈清风清瘦的肩膀禁不住微微颤抖。
“你可真是自私……”
“……是啊！”端寒睿承认了，轻叹一口气，“我本来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脱离我的掌控，结果……你却死了。”
两道剑眉用力蹙了一下，端寒睿脸色微变。
直到现在端寒睿仍然记得，沈清风尸体的触感——
好冷。
“我那个时候抱着你的尸体……才终于意识到……我真的失去你了。”鼻尖发酸，声音哽咽，端寒睿险些落下泪来。
知道端寒睿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沈清风轻阖眼帘，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是不是我不死……你永远都不会后悔？”
“……”注视沈清风颀长清瘦的背影，端寒睿沉默了。
这漫长的沉默就像是酷刑，折磨着端寒睿和沈清风彼此。
屋外连绵不绝的雨声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与心脏跳动的声音一起扰乱了两人的心境。
半晌，沈清风终于等来了端寒睿迟到的答复：
“是，如果你没有假死，我恐怕还不会后悔。”author_say其实端寒睿和沈清风都挺惨的，但我依然是亲妈！嗯嗯！（有粉包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