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死了,宏贵妃也被正法了,接下来轮到她了,她不惜拆穿玉贵人乃当日逃婚的灵公主以换取一个为映月报仇的机会,接下来是她为这个欺君之罪付出代价的时间了。
王凝灵慢慢地走到太后面前,太后一直避开面对她,正视她竟让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面对,王凝灵跪在太后面前,叩了三个头,难受地道:”母后……孩儿不孝,没能报答你的养肓之恩,老是辜负你的期望,母后的恩典,灵儿……灵儿只能下辈子再报了。”她把曾经珍而重之,且是人人垂涎的凤符双手奉上,轻声道:”这凤符,灵儿还给母后了,是灵儿辜负了它,辜负了母后,这凤符……别人都说它是不吉祥的东西,但灵儿希望……此符能保佑母后,代替灵儿照顾母后。”
太后震惊地看着那凤符,就是这因为垂涎这凤符,她才把她收作义女,一直利用至今,就是因为这凤符,她才逼迫她用这铲除异己……就是这凤符,毁掉了她的一生!
为什么……她应该恨她的,却到此刻还为她着想,为她这个不曾爱过她的母后着想!为她这个毁了她一生的母后着想!
太后心里难过,从前的片段蓦然回流,想起她是怎样的利用她,想起她从来没抱怨过半句,也想起当她变成玉雨时跟她说的话……她心里一紧,无意识地拿起凤符,转过头去不敢面对她。
王凝灵缓缓起身,往王越风走去,王越风默然地看她跪了下来,叩了三个头,只听她轻声道:”皇兄,灵儿辜负了你的教诲,又不听话又不懂事,老是为皇兄带麻烦,灵儿很抱歉……灵儿不能再侍候你了,只能在此祝愿,皇兄以后一直安好。”
王越风看着她,脸上无甚表情,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却终究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她转过头去,面向府尹道:”大人,请你判灵儿的罪吧。”
府尹为她方才的气势深深折服,当下不知所措,民众看见灵公主方才正气凛然,心中对她甚是维护,当下又鼓噪了起来。
“灵公主无罪!怎么能判灵公主的罪?”
“对啦!公主最爱护咱们了!不能杀死公主!”
宏王爷眼见民众偏向灵公主,当下朗声道:”灵公主私自逃婚,有负于皇上,已是不忠之罪,其后竟欺瞒众人,以玉雨之名重回皇宫,乃犯欺君之罪!加上欺骗太后,更是大不孝,此不忠不孝之人,实有辱国体,若不惩戒,如何服众?”
宏王爷的嗓音压过了民众的声音,众人听他说得有理,当下都不敢再多言,王凝灵跪在地上闭上眼睛,坦然接受所有的处罚。
“这……这……”府尹很是为难,支支吾吾地道:”王爷这样说,理应……理应判死……”
“等等!”本来一直坐在一旁凝视着凤符的太后蓦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府尹,脸上现着下了决心的坚定神情。”灵儿是哀家女儿,她千方百计进宫来见哀家侍候哀家,这是大孝的表现,又何罪之有了?再说,哀家不容你砍我惟一的女儿,不行!”
王凝灵没想到太后会为她出宫,震惊地看着她,却看到她抿紧唇瓣,瞪着身边所有人,就是为了要保护她,她惟一的女儿,她红眶一红,哽咽道:”母后……你如此护我,灵儿就算死了,那也不算甚么。”
太后的下巴紧绷着下巴,抱着与众人抗争的决心,更是怒瞪着宏王爷。
宏王爷不管太后,向着王越风凛容道:”陛下,灵公主抗旨弃婚……”
“真正弃婚的人,是我。”王越风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寂静,瞠目看着王越风,宏王爷倒抽了一口气,他没料到王越风会为了王凝灵站出来,百姓们听到这一句,当下都”咦”了出声,王凝灵更是诧异,猛地抬头看着他。
灯光下只见王越风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慢地踱步走向宏王爷,俊雅的脸上没流露出多余的表情,那眸中透露出的沉稳却如同一座山般有压倒一切的威力,他环视着四周,语声缓慢地道:”大家都知道,朕跟灵公主是从小就订下婚约的,可在两年之前,上官皇后遇袭,灵公主被怀疑是凶手,虽然证据并不充份,但有几位卿家却是力排众议,坚称公主有罪,不能当国母,这其中也包括了上官将军,”他目光一偏,看了眼站在一边,连忙把目光垂下的上官将军。”还有宏王爷你啊。”他看向宏王爷,后者立刻心虚地把目光撇开。
王越风不管他们,轻摇着洒金折扇缓缓地绕着他们走。”两位卿家力谏朕解除婚约,还要立刻将其许配给别人,灵公主不甘受人摆布,才会弃婚出走的,说起来,这是朕的过失。”他顿了顿,看见宏王爷要说话,折扇”嚓”的一声合了起来,继续往下道:”后来当公主娘娘离宫,后被人发现身亡的时候,刑部查了出来,证实皇后受袭与灵公主无关,可是也是两位大臣……”他刻意拉长了尾音,抱着双手淡淡地看着他们。”说灵公主已死,不必再旧事重提,以免有辱国体,真要算起来,两位还欠灵公主一个清白呢,宏至爷你当时可是受上官将军所托亲审此案的,怎么连公主被诬陷都没查出来?还有,公主犯罪时你说有辱国体,待证实公主无罪时,你又说有辱国体,皇叔你的想法,实是让朕很是费解啊。”
“这……”宏王爷确实失责,当下一时语塞,上官将军烦躁地扯了扯胡子,也无话可说。
王越风继续缓缓向下道:”灵公主虽是弃婚,但毕竟是朕无故弃婚在先,至于她后来而易名改装进宫,也是因为被蒙上了不白之冤,而导致此事发生的,却是朝中官员。”他看了眼宏王爷的手足无措,他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朕也不再追究当日的失职,可是咱们欠灵公主一个公道,却是千真无确的,再说,灵公主在江南曾救了大家一命,这是大大的忠心啊,朕都还未论功行赏,怎能定公主的罪?”
王越风目光直视着王凝灵,朗声道:”此事因朕弃婚而起,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颜玉。”他唤颜玉上前。”朕问你,根据皇律,弃婚者应判何罪?”
颜玉沉吟了下,恭声道:”启禀陛下,依据皇律,弃婚者无入狱之责,依据其严重性,最重被判罚白银一万两,并公告天下。”
王越风眉头也不皱。”好,但朕是天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除了一万两外,再罚朕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王凝灵眼也不眨地,定定地的看着王越风,平民百姓们听到不用处罚灵公主,再听到王越风对自己的处罚,当下都在赞扬王越风公正严明,太后立刻松了一口气,宏王爷失责在先,只能咬牙不语。
王越风也在看着王凝灵,他眸光中透出暖意,他握着扇柄,却没有把她拉起来,只是轻柔地道:”欢迎回家。”
王凝灵眼眸一热,她从皇宫一路出来一直都硬撑着要坚强,到了此刻终于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泪,按捺着道:”谢谢你,皇兄。”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她心事已了,惟独在看向温映月的尸身时脸色惨淡,她慢慢转过身,背向众人走上了主审席,那碗用来迷昏映月的炖品还搁在那里,她轻轻地拿起那炖盅,凝视着那害死了映月的炖品,她再转过身来,众人看见她眼神中的哀伤,都只是瞧着她沉默不语,只听她伤感地道:”映月,这是害死你的东西……我希望你……一切都好。”语毕她竟然就将那剩余的炖品一饮而尽,众人惊讶不已,均不明白她此举的含义,还以为她是想迷倒自己,昏过去甚么也不管。
她手一软,炖盅趺在地上摔碎了,她转过身去抬头看着那”光明正大”四字,众人的目光都跟着她随,可是随即又发现她不对劲,只见王凝灵捂住胸口,难受地扶着桌子,众人惊呼声之中,连忙都奔了上去,王越风刚好赶得及接住她倒下的身影,却惊诧地发现她口吐鲜血,脸现痛苦之色。“你……你服毒?”王越风抱着她,却看到她痛苦的脸上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谢谢皇兄……你……你原谅灵儿……灵儿很高兴……灵儿……”她挣扎地说着,脸上落下了两滴泪。”可是灵儿……灵儿却容不了她自己……”她说罢,用力喘了口气,随即闭上了眼睛。
众人失声惊呼,就连那些平民百姓都拚命想越过官差上前,王越风抱着她,咬着牙道:”朕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死!”
风吹着,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彷佛要她忘记方才听到的震撼,她逆风而行,拚命往山冈上走去。
她以为,她会在这里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