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跳入混沌海之中,伊芙就感受到巨大的痛苦,每一块接触到“海水”的皮肤都传来阵阵火辣辣的感觉,还伴随着刀割般的痛觉,仿佛跳进的是一池满是锋利刀片的硫酸池。
无序的空间、重力拉扯着祂的身体,血肉、骨骼似乎在被反复撕裂又重组。
但这酷刑般的肉体痛苦却是这场仪式中最安全、最无关紧要的部分。
亿万生灵痛苦、无序的哀嚎声回荡在耳边,放大了魔女内心的痛苦。
祂在混沌海之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从面容清秀、穿着短袖拖鞋的周明祯,到容貌精致、圣洁温柔的伊芙,从舞池内与各色俊男美女起舞的魔女到眼神中充斥着杀意、满身血污的蛇发女妖,过去、现在、未来,无数个祂汇聚于此。
接踵而来的呓语、自我认知的拉扯疯狂地侵蚀着伊芙的脑海与思想,祂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在分裂,有无数个自己在叫嚣着要脱离身体的禁锢,却又同时攻击着祂,妄图成为身体的新主人。
任何一个“伊芙”占据了上风都会导致祂的失控。
亚当留在伊芙心中的心理暗示开始发挥作用,温柔平静的男声不断地在祂心底回响,抚平着伊芙内心的痛苦与暴怒。
混沌海中代表着“秩序”、“光”的力量也在排斥着这部分混乱,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伊芙助力。
此刻的伊芙仍能清楚地认知到何为自我,这里的每一个祂都是祂,又都不是祂。
祂继续“下潜”着,混沌海内没有方向的概念,伊芙也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在向哪个方向游去,只是循着自我的冲动、向着吸引祂的地方靠近。
随着不断地“下潜”,萦绕在耳边的呓语也在不断地壮大,亿万生灵的痛苦哀嚎声中夹杂着无数个“伊芙”的怨恨。
他们或咒骂、或诱惑着伊芙,哀嚎声、怒骂声、调笑声混杂在一起。
“我才是真正的伊芙,你这个冒牌货!你拿走了我的命运与身份!”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为什么不回应我,为什么不送我回家!你已经遗忘我了,你早就遗忘我了!”
“你是伊芙,我也是伊芙,不如你我联手,我们可以一起击杀其他的自我,共同执掌这副身体。”
伊芙忍受着耳边的呓语继续“下潜”,“堕落”已经开始扭曲祂的内心了,杀意与痛苦充斥着祂的内心,将他们全部杀了,用杀戮与血腥成为“痛苦”。
自我、记忆、意识也开始模糊,随着那模糊不断地扩大,一段记忆却愈发突出。
那是祂与克莱恩、与周明瑞的记忆。
周明瑞与周明祯、克莱恩与伊芙,这份记忆牵连起伊芙的前世今生,锁住了伊芙的自我。
魔女成神的辅助材料,一份真正的爱。
伊芙并未真正爱上过谁。
祂也尝试过去爱上某个存在,曾与还是青葱少女的索伦在舞会上拥抱,也曾给某一世的阿兹克献上玫瑰,但祂很清楚,自己没爱上过谁。
而且,祂怀疑这份辅助材料对自己的作用远低于其他魔女。
因为祂的自我不仅有“伊芙”,还有前世的“周明祯”。
成为魔女必须在混沌海内保持自我,这份辅助材料必然是帮助祂在混沌海内保持自我认知的,大概率是一个强大且独特的锚点。
如果在混沌海内“伊芙”的认知压过“周明祯”的认知,伊芙同样会陷入失控。
因此这个锚点最好能同时承担起祂的前世今生,同时与“周明祯”、“伊芙”存在紧密联系,且情感浓郁、足够独特。
祂最初的选择是阿曼妮西斯,但当克莱恩出现后克莱恩便成了“第一志愿”。
论前世今生的联系,他们是两世亲人,论情感浓郁,伊芙寻了克莱恩整整三千年,已成执念,论独特,克莱恩是唯一与祂共渡前世今生的血脉相连之人。
而现在,愈发突出的记忆将答案告诉了伊芙——祂赌对了。
那份记忆并非完全没有被侵蚀,只是相比之下侵蚀速度十分缓慢,伊芙不知道这份记忆能撑多久,加速向着吸引自己的地方“下潜”。
混沌海内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伊芙对时间的感知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体内的污染越来越严重,伊芙已经出现了异变,头发化作凶猛的长蛇互相厮杀,一颗颗蛇头挂着血肉被生生撕扯下,还有许多长蛇在主动攻击伊芙,啄食伊芙的血肉。
原本如深海般深邃美丽的眼眸变成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宝石蓝,眼球呈现一种奇特的、既像液体又像晶体的质感。
伊芙没有去抵抗,现在的污染祂还可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