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妨猜猜看。”
祭司跟段乔熙打了个哑谜。
段乔熙一笑置之，“我如何知晓。但若是叫我猜，我便要认为这是什么隐秘的处刑地？”
“差不多。”祭司的话被他牵出长长的尾音，此时这间屋子里只有段乔熙、祭司和尤王三个人，烛火昏黄，给段乔熙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
“怎么小姑娘，现在知道害怕了？”祭司胡子一吹，向身后撇了一眼。
“怕？”段乔熙笑笑，“我已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何谈怕之一说？”
祭司明了，颔首，心想，这个小丫头不像个会被轻易吓到的伙计。他转头淡淡看了段乔熙一眼，说：“也许你是不同的。”
“嗯？”段乔熙顾自去看屋内的陈设，竟然研究起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的用处。闻言苦笑，“确实不同，中毒，且毒性无可解，——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经历。”
“你也不必黯然于此，倘若命不该绝，那必然还有柳暗花明之时。”老爷爷竟然安慰起小姑娘来，尤王站在一旁默然看着这俩人，顿时有种在看爷孙俩的错觉。
“那便借您吉言了。”段乔熙说，“这是何物，祭司这下可以告知了？”
那老人走过去，步履蹒跚，跟段乔熙那半年的寿命相比，他已经老得看起来像是会随时死在段乔熙前头。
“那是放血用的，这是一间全族上下最隐秘的密室，我们知情的人，叫它血室。”
老人家摆弄着从梁上垂下来的一根婴儿手臂粗的绳子，似乎颇有感慨，说：“我们将中毒的人倒吊在梁上，割开他们脖子旁边的皮肤，就用你手边上的薄刃。——血液就顺着他们的下巴滴下来，落在你脚下的石盆中。”
“这法子，可真是够损。”段乔熙一哂，“这间屋子到底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您还记得吗？”
人设得立住了，说是嘴损那就得损。一味的讨好对方，反而更显得可疑。
“记不清了，”老年人的叹息显得尤为苍凉，也不知是不是人到老年良心发现。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看在段乔熙眼里不知是他那个年纪特有的慈祥还是空洞的悲凉，“到底是伤天害理的事情，记住了的话，夜里还怎么睡得着？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放过自己，日子也好过一些。”
“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便知此事伤天害理啦？”段乔熙把玩着桌子上各色放血的器具，全然看不出一丝怜悯，嘴上说着讨伐的话，实则倒像个恶人进了恶人窝，要与他们做一丘之貉，与之狼狈为奸。嘴角的弧度残忍而纯粹。
“人都说，人之将死其心也善，你便如此理解罢。”老人须发尽白，这在这片大陆是十分罕见的事。
“那就是最近才突然萌生了善心咯，”段乔熙笑笑，笑容天真得恶劣，似乎要将对面的遮羞布全部扯下来，看他无地自容才满意，“你说人之将死，我也是将是之人，你看我是善还是恶呢？”
“善恶自在人心。你觉得自己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尤王在这时走上前，适时的搀扶住这个蹒跚老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跟段乔熙闲话了几句之后，这个瘦削的倔老头似乎开心了些。
但是怎么会呢。
明明那个人说的字字都是诛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