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提款机吐出钱来,清可忆拿好钱和卡,忘了理会吐出来的纸条,对着头顶上的摄像头凄凄然笑了一下,转身离开,只听身后草草在那里念叨:“个、十、百、千……”
“干什么呢?”她一把抢过那张银行的结算条,抓在手心里攥成一团。
“喂,清清,你卡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钱?看你平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留那么多钱干什么?”草草跑上来拉她胳膊。
“这个……是我和我妈的全部家当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哪能有钱就花啊?再说我还得上大学……”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吧,那是多少位数啊!你再给我看看我数清楚了!你哪来那么多钱啊?”
“海云升他摆脱了我们两个,总得付出点代价吧?”她不看她,径直往前走。
“哦,”草草沉默了一下,又上去拉她的胳膊,“清清,过几天咱们去吃麦当劳吧!”
“那你让阿蓝和穆雨怎么办?”明明是她自己不想去,却拿别人说事。
文草草吐了吐舌头,看出了清可忆的不配合态度,不再多嘴。
圣诞节,有时候清可忆怀疑中国人的精神文化生活已经溃乏到一定程度了,什么节都想跟着过。她收了文草草的苹果没说什么,有人跟她说:“圣诞快乐”,她也回应,只是心里有些反感。但有个人跑来送她礼物她真的没想到,当苏桐海提了一袋苹果站在她面前时,她说起话来都没过脑子,“你也过这个节啊?人生真是堕落!”
“不是,那个,不是什么节,就是想让你多吃点水果,”苏桐海游离开眼神,“可忆,你多注意身体。”
“啊?”她微微愕住,觉得口有些干,舔舔嘴唇,竟有些腥气。是不很在意自己的身体啊,连苏桐海都注意到了,自己都还木着呢!“谢谢啊!”她接过苹果,直视着他笑笑,“桐海,这样真好,谁也不欠谁,真心交朋友。”
“嗯,”他呆呆点了点头,“没事我回去了。”
可忆看着这男孩略显窘迫的样子,心情很复杂,摇了摇头回班给大家分苹果吃。
“”啥?苏桐海给你的?清清你可提高警惕了!我就说这小子居心不正想跟你复燃旧情!”文草草一拿到苹果就不分场合地乱嚷嚷。
“旧情?忆姐,你和苏桐海……不是吧!”郎天边吃苹果边瞪大眼睛。
“你们八不八卦啊?不想吃别吃,少胡说八道,这么大个苹果堵不住你们的嘴!穆雨呢?怎么不见她?”
“你说她有可能在吗?你当秦生是什么?”草草又嚷。
秦生和穆雨,多让人羡慕的一对,那么单纯毫无杂念地去相爱,不是为了找到活下去的勇气,更不是为了逃离,为了找到母亲的影子,那是她无论如何也企及不到的幸福,什么时候,可以简简单音地爱一次呢?
元旦的安排,照例是三十号上半天课开半天联欢会,一号放一整天假,对高三学生也很仁慈的没有例外。上完一上午的课,清可忆望着自己堆砌如山的书书本本,只能拜托小狼帮她搬上去。
她和郎天正一人一大摞书的上楼,只听头顶上有人说:“我帮你搬吧。”语气颇有些客套和玩笑。
她抬头一见莫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马上回头说:“小狼,把书给他,你就不用跟我上去了,谢了,回家吧!”
郎天表情颇为怪异地交了书走了,莫沉一脸“你来真的!”的表情,很无奈地跟着她上楼。她把自己那一抱书搬进宿舍,检查了一下屋里有没有不方便的东西,东揶西盖了一通后才叫莫沉进屋。
“哎,你真拿我当劳力使啊?”
“你自己申请的,我哪好不让你实现心愿啊!”
“你们这宿舍怎么乱得跟猪窝似的?”
“要不怎么请你进来呢?”她发现自己跟莫沉说起话来就抬扛,完全互相挖苦,一句好话没有。
“海鸥。”他突然压低声音。
“嗯?”
“下个学期,我可能就要走了,我们家给我办了个北京的户口,我去那边上学。”
“高考移民?你挺新潮啊!听说今年风声紧,你小心点啊!”本来心里是难过了一下,但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莫沉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床上的清可忆,就那样深深地看着,什么也不说。
她也抬着头盯着他那双星星一样的大眼睛,终于错开眼神说:“什么时候你走,通知我一声。你快走吧,呆会儿我们宿舍那几位回来知道我招男生来,又该炸开了。”
莫沉回身把门带上,她的心才开始知道痛,都走了,都走了,她想起花桅提起的那首《逍遥叹》,“壮志凌云几分愁,知己难逢几人留”,果然!她想起自己与莫沉的很多过往,帮她打架的,考试失利一起伤心的,见证她恋爱的,一起打球的……他是她的朋友,他是个好人。
她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开始收拾床上散乱的书书本本,门外有敲门声。
“进来吧,门没锁。”她以为是有人吃饭回来了。
“我想让你给我开门。”是个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