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可忆送石剑走了,把郎天的歌词本子给了他,她已经深知自己内心混乱着的情愫让她拿不起笔来,可又有什么办法?
可忆确实觉得自己老了,什么感情都陈杂在心里,让她找不到年轻该有的轻快,可有时她又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比如石剑走后,她也并没什么牵挂,经常会有大段大段的时间谁都想不起来,不做题也只是大脑空白着发呆。也许两者是可以统一起来的,那是她本能的自我保护系统。
石剑走后她开始什么都不想,不是不敢想,只是懒得想,她喜欢上解数学题和答政治题,因为那总都有个标准和套路,有方法可循有理可讲,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此将自己埋在书堆里一个月,她以很麻木的心态参加期末考试,然后考了班里第六,年级五十二,从没有过的好成绩。分出来她并没有感觉,总觉得就像练剑一样,怎么着火候也该到了,可同宿舍那三个人都有想替她哭的冲动,她回头想想过去这半年的挣扎,也发现自己是很辛苦,可想想还有半年要拼,那才真叫累!
期末考好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过个顺顺当当的年,妈妈很高兴,陈醉更高兴,因为他们俩决定过年时结婚。沈珠儿打电话给可忆,很委婉地表示了祝贺,主要还是说她考好了海云升还有她爷爷奶奶都很高兴什么的。海云升又把自己的老父老母接来了,还嘱咐可忆过年那几天一定要去看看。
过年了啊!清可忆穿着一身新买的棉裙子和一双长靴,裹上长身的羽绒服,这一身新衣服都是陈醉帮她选的,她身处的这个房子是刚装修好不久的新房,甚至连这间房子所属的小区都是刚建好的,到处洋溢着新的气息。她通过客厅落地的大玻璃看到外面飘下来的雪花,某家人拉了一挂鞭炮,噼哩啪啦响了好一会儿,屋里的供暖很好,她穿这么一大身很快就热了,禁不住朝屋里嚷:“妈,干爹,快点!今天是给你们俩庆祝,怎么这么慢!”
清枚穿着一身暗红的衣裙从里面走出来,笑着说:“我说我岁数大了不穿红的,你陈叔叔非让我穿!”
看着母亲走过来,她有一点恍惚,这个是自己的母亲啊!那身暗红的衣服非但不轻佻,反而多了几分庄重的美,和胸前的珍珠项链相得益彰,头发挽起来不知用什么方法固定住,只能看到一排水钻的装饰。但最重要的还是脸,自然是不再年轻了,可那张脸上有了红润的光泽,眼睛也黑亮了很多,和一年前躺在医院里的母亲是判若两人了!是爱情的力量,让妈妈变漂亮了?她自己这样想着就想笑,她在拥有爱情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美丽呢?
一家人在大雪纷飞的大年初一上街,“一家人”,这个概念在头脑中定格时清可忆非常满意,一家人,她、清枚和陈醉,这才是完美的一家人!这刚刚组成的家庭,男主人要为女主人买一枚钻戒。
“这个好看!不行,那拿这个试试!”可忆发现自己也和普通小女生没什么差别,看到成排成排的钻戒就兴奋异常。但她很快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看上的戒指母亲戴上都不好看,那双为家务而变得粗糙的手,再也不能与她喜欢的小巧的戒指相配了。
陈醉在一边好脾气地看着这一对母女对着钻戒试来试去,发现了可忆那一点小小的气恼,才指着早就看好的一款说:“拿这个试试吧!”
“有点太大了吧?”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枚戒指。可是看着母亲戴上去,她没话可说了,真的很合适,那双原本饱经沧桑的手一下变得华贵起来。
连卖戒指的小姐都说:“还是先生有眼光!”
可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眼光受到质疑。
中午一家人找了家饭店热热闹闹吃了一顿,还喝了点酒。清枚不胜酒力回到家就睡了,清可忆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一动不动。
“怎么了?可忆,想什么呢?”陈醉从里面出来,只穿着衬衣毛裤。
她还不习惯见他穿这么随便的样子,定了定神才说:“没什么,就回忆了一下你怎么就把我妈娶到手了。”
“你不希望?”
“不是,就觉得你这个厉害,不好对付!”
陈醉听了这话,饶有兴致地侧头看着她笑。
“我觉得你太聪明了,会欺负我妈!”
他听完这句,差点笑出声来。
“叔叔,我没开玩笑,今天买戒指的时候我想得挺多的,二十年前的清枚不是今天的清枚了,那个骄傲又浪漫的女诗人不见了,她不是你记忆里那个才华横溢并且可以为你不回信就嫁给别人的少女了。我妈妈只是个世俗的女人,她现在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没更多要求。我害怕有一天,你发现你娶的人不是记忆里那个人,到时候会后悔。”
“你多虑了,可忆。叔叔知道你是个聪明透澈的孩子,但是叔叔是成年人了,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娶你妈妈,娶的是现在的清枚,不是一段回忆。我们拥有过很美好也很遗憾的回忆,但那不是我娶她的理由。现在的陈醉,娶清枚是因为她的坚强,她身上那种历尽沧桑都没有改变的气质,明白吗?”
“就是说你会一直对我妈好?一直不变?”
“一直不变。”
“干爹,你可以叫我鸥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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